经过书信上的约好的时间,沈琼华和容峥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汇合了。
容峥见着沈琼华竟然是亲自来,神情顿时一变,说:“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暂时离开。”
“知道了。”
他们待在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突厥士兵发现。
于是他们撤走,来到了容峥暂时驻扎的地方。
容峥同样是轻装上阵,只带了随行十数人,身为军中主将的他本不该擅自离开军营,可有些话,他们都不信任书信,怕走漏了风声。
一行人聚在山壁旁,这里地势稍高,若是突厥人有所行动也不至于全然不知。
“三郎没了。”
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垂着头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淋成落汤鸡的犬类。
周围人知道他们要谈正经事,刻意隔着些距离,若不是这样,容峥也没有那个脸面,在除了沈琼华以外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沈琼华早就在书信中知道了这事,可知道归知道,这样沉重地同容峥谈及他兄长的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她陪着人坐下,话到了嘴边又反复斟酌,最终还是只能说出那句,她在文慧太子的灵堂听到最多的话语:
“斯人已逝,我们能做的,只是替他们报仇而已。”
沈琼华拍了拍他的肩,容峥摘下自己头上的头盔,眼底一片乌青,显示多日不曾好眠,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情绪收回去,调整好状态,道:“是啊,突厥士兵如今驻扎在雁门关外,绵延数里的密林内。”
“他们没有烧掉三郎的尸体,不然或可借着火烟找到他们如今的藏身之处。”
“阿史那·咄曼没有那么蠢,他不会不知道,若是引得振武军的人来攻,他们腹背受敌,如今当务之急当然是拿下雁门关。”
沈琼华飞快地说着:“镇国公在雁门关内养伤,你觉得,若是突厥人真以容三郎的尸首交换,他们可否连人带兵一起扣下?”
镇国公戎马一生,容淳不是第一个死在敌人手上的容家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若是就这样,就想让容川乖乖打开大门,让突厥士兵染指大周,那阿史那·咄曼怕就是太小瞧容川了。
“他没我们想的那么蠢。”
容峥神情严肃,注视着泥地上缓缓爬过的一排蚂蚁,说:
“你我都清楚,他根本就不是想靠三郎的尸首通过雁门关,只是想借此撬开大门,再从里突破。”
雁门关地势高险,易守难攻,除非从内部瓦解,不然即使突厥有六万大军,也难以不费一兵一卒地通过。
容淳的死,是突厥人打开大门的钥匙,只需派遣一队人马,借由送还尸体的名头过去,趁着对方开门运送尸首时,他们可出其不意发起进攻,派人从里面打开大门。
到那时,怕是即使有邕州十万将士,也不见得能保下雁门关。
“太原调来的三万兵力足够了,在我来之前,雁门关的守将预备着将一些人重新派回太原,以免后方出什么岔子。”
容峥点点头,换成是他,也会这么做。
这次他是真的没料到,沈琼华竟然能带来十万大军,这场仗无论接下来是何发展,大周暂时都毋须担心突厥士兵会攻入百姓家中了。
“今日你找我,是想商量接下来的事吗?我找不到突厥人的藏身处,这片林子太大了,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
容峥光是想起就已经感到焦躁,可心中的理智仍死死压着他,不让他阵前崩溃,沈琼华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此刻是维系着自己最后的理智,不让自己当场失态。
此刻他来到这里,怕也是因为容霖看出了他的精神不济,才会趁着这次的机会让他带兵出来,见见熟人也好解忧。
只是容峥似乎没这个打算,他问:“接下来,雁门关准备如何做?”
沈琼华在来到这里前,已经见了容川一面,大概知道一些。
“据镇国公所说,他们不会开门,不会给突厥士兵任何一个接近雁门关的机会,若是到了必要时刻……”
她略一停顿,说:“到了必要时刻,可不必管尸身,势必要让前来的突厥士兵有来无回。”
镇国公此举,是全了大局,可那也是他的亲孙子。
容峥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落寞,喃喃道:“祖父做出这个决定,心中想必也不好受。”
“当年,三郎一身的武艺,都是祖父手把手亲自教的,就连后面从军,也是祖父为了大周。”
他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说着说着,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沈琼华无声地递上帕子,容峥没有接,他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压了回去:
“我知道了,待我回去,我会带兵搜寻突厥士兵的踪迹,力求在雁门关前将其一举剿灭。”
“突厥有六万兵马,这片森林虽然大,但哪里能藏得了六万人。”
沈琼华皱着眉,看着他说:“这连我都看得出来,你又怎会不知?”
“我知道。”容峥猛地攥紧双拳,每个字都似发了狠般的吐出来:“但那突厥可汗一定在这,这片林子,光五千人藏身就已经是勉强。”
“振武军驻扎了六千甲士,有这些人,加上我与二郎,我不信揪不出来。”
“你真是气急了。”沈琼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摸样,止不住地皱眉道:
“五千兵马藏在这,那剩下五万五呢?你有想过,振武军随时有可能置于突厥士兵的威胁下吗?”
“就光你找人这功夫,振武军内只有容二将军主持大局,区区六千人,如何抵挡剩余的突厥士兵?”
沈琼华算是看出来了,容峥现在已经没法思考,满脑子都是被士兵带回来的亲人头颅。
同为失去过至亲的人,沈琼华可以体谅,但光凭容峥这样的状态,她没法放心和他商量任何事。
此时,从树林里竟然出现个声音:“或许,长公主殿下可以同我商量。”
“谁?!!”
容峥下意识地拔剑出鞘,如闪电般将剑指向那个从树林中走出来的人。
隔着点距离的士兵们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飞快地跑过来,护在两人身前,满脸敌意地盯着身披斗篷、样貌神秘的来人。
“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的。”
沈琼华听见那人开口,声音竟然是个女声,她皱起眉,心中已经有了个揣测。
“等等。”她抬起手,制止士兵上前的动作,对着神秘女子谨慎道:“你是?”
“我们从未见过面,可长公主殿下的名字可在我耳边流传了很久呢。”
女子缓缓抬起手,揭下自己头上的兜帽,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紫铃样貌清秀,光看那一张脸,很难让人看出她的实际年龄,眼眸中含着意味深长的笑,说:
“不知我那表兄,在殿下身边服侍的可还好?”
表兄?
容峥登时满脸疑惑地回头,看着也是一头雾水的沈琼华。
沈琼华回想,想到临行前,魏迁的确说过,昔日的乌浒圣女芄兰,还有一个胞弟,只是他不善医术,当年并未随军,而是留在了乌浒的村子里。
若是这般算,眼前的女子,不正是长珏的表妹?
她注视着紫铃,望着她脸上的笑,说:“魏迁告诉我,你可以信任。”
紫铃眼含笑意,闻言轻轻勾起唇角,语气轻柔:
“或许吧,前提当然是殿下现下对乌浒的态度。”
乌浒?容峥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词耳熟,好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沈琼华与紫铃第一次相见,带着些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彼此,听到她也知道长珏的身份,眼眸微眯,瞧了她一眼,摆摆手。
“都把剑都收起来吧,这人是自己人。”
有沈琼华作保,这些人自然没有异议,收起刀剑又走到了不远处。
容峥重新收剑入鞘,对着紫铃抱拳:“姑娘,冒犯了。”
紫铃目光幽幽,紧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了一旁的沈琼华,一点不见外的坐在了两人面前的一块石头上。
开口满含笑意地说:“早就听闻长公主殿下风华绝世,气度远胜常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肯与我促膝长谈。”
“殿下难道不知,当年帮如今的突厥可汗毒杀你夫君的,便是我吗?”
紫铃的话引得容峥顿时睁大了眼睛,听着面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主动承认了自己是谋害驸马的真凶,一下便将目光放在了沈琼华的脸上,观察她的脸色。
沈琼华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动怒,可也没有不屑的意味,也就是这个女人确实没有说谎。
她眨了眨眼,说:“你又如何算得上是真凶。”
“此事若要怪,也只能怪那个派人执行命令下毒的那个人,阿史那·咄曼自己心狠手辣,连同胞兄弟都照杀不误,简直是不配为人。”
“关于这一点,我十分赞同殿下所见。”
紫铃擅做小伏低,如今又在沈琼华面前露出一副无害的模样,清澈的眼眸中好似尽是善意,全然看不出这既然是个在突厥潜伏已久的新乌浒圣女。
很快,她收起笑容,像是不必再接着试探,开门见山的说:“殿下既然能找到我,想必是已经见过先生了吧。”
魏迁在乌浒人中威望极高,人人都尊敬地称呼他一声先生,即使是紫铃也不例外。
沈琼华点点头,答道:“自然,包括你传回村子里的信,他也尽数让我看过了。”
紫铃眼眸微动,像是有些意外,追问道:“那先生……此刻如何了?”
沈琼华眼皮都不抬,手指摸着腰间刀鞘上的花纹,回答说:“现在,应该是在回长安受审的路上吧。”
话音未落,紫铃垂下眼帘,而沈琼华却是抬起眼,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紫铃的反应。
紫铃的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落寞,旋即她扯起唇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是吗?既然这样,便希望先生此生的夙愿已了。”
说着,她又希冀地看向沈琼华,问:
“那待先生伏法后,不知我们可否拿回他的尸首,我想带回村子里好好安葬。”
“按照惯例,死刑犯受刑后,是该直接拉入乱葬岗,或者一把火烧了省事。”
“但若是魏迁的话……”
沈琼华略一迟疑,看向紫铃那双满是恳切的双眼,最终还是心软了,说:“我可以安排。”
“多谢殿下。”
紫铃这次的夸赞多了几分真心,真心实意地说道:“殿下果然同先生说的一般,是个爱恨分明的人。”
沈琼华并不在意魏迁夸了自己什么,这回她叫她来,也不是为了听这番恭维话,而是有更加重要的目的。
“我已经如你所愿,将此次战役指挥的容四将军找了过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容峥抬眼扫过沈琼华的脸,惊讶和疑惑爬满了他的脸庞,像是在说,原来不是你自己想要我来的。
紫铃也不再旁敲侧击,而是收了那无害的神情,正色道:
“阿史那·咄曼意图借由我、和容三将军的尸首,打开雁门关的大门。”
“而容四将军,我向你保证,你甚至等不到雁门关将大门打开,突厥士兵会先拉弓,使用弓弩射杀军中指挥的主将。”
还没等容峥缓过神,紫铃仍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吐出令人震惊的话语:
“可汗下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搅乱雁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