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毓沉浸在坐堂审案、张力自爆、百姓冲衙的余韵中久久不能自拔。
离开行宫的时候,是虞衡先上了马车,再将她牵上去,回程,她紧跟着他的步伐钻入车厢,快得没给他留出再次伸手的间隙。
她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内心澎湃的感受。
说起沈素的苦难,她不自觉掉下泪来,恨不能生啖沈家那些恶人的肉,恨不能将同犯全都吊死;
说起张力竟然是军功起家,简直是花木兰在世,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起百姓们的欢呼、响应,既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又涌上无限压力。
“妾本来担心,今日绞杀沈族长,调子起的太高,殿下一走,没了震慑,那些怨愤的宗族必会疯狂反扑。地方官本就畏首畏尾,到时候顶不住压力,会比从前更加纵容那些恶劣行径,幸好殿下思虑深远,远胜于妾。
封张力为按察佥事简直就是定海神针。殿下金口玉言,是她最大的倚仗,百姓的拥护,是她的底气,以她的身份,担任这个官职,谁也别想翻案!往后吴郡的女子,总算有了可以托付的依靠了。”
御座上铺着绵软的锦席,椅背上挨着几个时毓初创、宫廷精工仿制的腰靠。
那腰靠内里填着蓬松柔然的絮料,外层裹着触感凉滑的绫罗,能填满腰背与椅背间的所有缝隙,将久坐的疲惫尽数消解,但虞衡并没有往后靠,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膝微微分开,双手交握置于膝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时毓身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车帘被风卷得半敞,春末燥热的暮气趁机钻入,顺着衣领让人胸腔里钻。落日熔金般的余晖漏进车厢,照着他鬓角的一滴汗,又漫过他滚动的喉结,勾勒出一道起伏的金线。
若是时毓没有这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定能察觉到他此刻的异样。
他就像一头蛰伏待机的雄狮,单单是看她的眼神,几乎就能她拆骨入腹。
她叭叭叭叭说的那些,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能清晰捕捉到街上行人的脚步声,马儿的响鼻声,车轮碾过石板的闷响,还有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唯独她的声音,化作奇妙的音符乱他心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她则以,当她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入非非,像几天没吃过肉的野兽闻见了血腥一样。
他甚至能嗅到一股勾得人血液沸腾的气息,从她的肌肤底下、骨头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缠得他心浮气躁,偏又无从驱赶。
尽管他欣赏她的聪慧干练,却无法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是因为这些才这么无法自抑得想要拥有她。
事实上,他正被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毫无道理的东西驱动着,褪去了身为上位者的自持与冷静,变得像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这种东西令他感到极度不安——总感觉身边所有雄性都在觊觎自己的猎物。
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因为自己尚未真正拥有她,又或许,是怕自己永远无法拥有她。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法子能让他变回从前的自己。
一是彻彻底底地占有她,让她从身到心,都完完全全臣服于他。
二是杀了她,让她永远不会被旁人染指,也永远不会再这般搅得他心绪不宁。
“殿下。”
那只尚不知自己正身处何等险境的小白兔,忽然探身凑到他眼前,“殿下是妾读遍青史,都不曾见过的明主。殿下定能开创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妾愿永远追随殿下,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虞衡垂眸望着她。
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清亮澄澈,里头盛着满满的感恩与崇拜。
双颊与眼尾晕着淡淡的粉,透着一股惹人疼惜的柔软与依赖,和方才在公堂上的声色俱厉、在众人面前张扬飒爽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样的她,是众人不曾得见的,是独独属于他的。
他心底那些翻涌的焦虑,那些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那些暴戾的摧毁欲,忽然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了,转而漫上丝丝缕缕的怜惜。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去她脸颊边的泪痕,又沿着嫣红的眼尾往后轻轻摩挲,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这般动情?是不是沈素和张力的经历,叫你想起了不好的过往?”
时毓现在的姿势是正坐,即双膝跪地,小腿与脚背贴地,臀部落在脚跟之上,探身朝他倾去,仰望着他。
御座高阔,他端坐其上,身形如山。
两人之间依然隔着不可逾越的尊卑天堑,但又有些东西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见惯了他的冷峻疏离,见惯了他的嫌弃不耐,见惯了他不容置喙的强势,见惯了他睥睨众生的淡漠,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怔忪,向来巧舌如簧的嘴,突然哑了。
他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她就这般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没有出声,他也未曾流露出半分烦躁,只是垂眸看着她,指尖还停留在她眼尾的肌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般温柔的他,连带着凌厉霸道的五官都柔和了许多,像个慈悲的男菩萨,打算用他自己渡化在红尘中沉浮的她。
时毓不合时宜得走神了,她想起曾在电视剧里看过一个桥段,一男一女对视超过十五秒,如果没有接吻,就代表双方没有火花。
而她现在的姿势简直像索吻一样。
他会不会亲上来?
她默默数着数,数到十五,发现他岿然不动,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搞的?闹了半天,她又弄错了?难道她对他,竟半点性吸引力都没有?!
那,昨晚在议事厅那个吻是怎么回事?前日,他非要蜷缩在那小榻上抱着她睡觉是怎么回事?被她挠破了脑袋,不仅不恼,还主动补偿她是怎么回事?
都是因为惜才爱才吗?
还是说,这个坐拥天下的王得到的东西太多太容易,偏生就喜欢那些求而不得的?
旁人越是主动靠近,他越是不屑一顾;若是对他冷着疏离着,他反倒会心心念念,上赶着凑上来?
时毓试着往后撤了撤身子,他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眼神里也没有半点不舍。
不是,还是没猜对?!
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宋高宗为什么不能完全信任岳飞?
因为岳飞没有陪他睡。
张居正怎么才能破局?
据说只能和万历谈恋爱。
情感是最牢固的信任纽带。
她今日敢在公堂上率性而为,敢于承诺张力,正是源于虞衡昨晚给她的底气,他那些举动让她相信他对自己有爱。
如果没有这层感情打底,或者说,这份感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确定,而是完全捉摸不透的话,她以后行事绝不敢这么大开大合。
虞衡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他这一句,令她又回忆起了家人。她的远离,是因为想到了自己是有夫之妇。
这一次,他不准备抑制她回忆,而是要引导她回忆,给他更多线索,好找到那个人,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你想到了什么?谁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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