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岭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屋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木梁看了许久,才慢慢找回意识,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背上的伤还是疼,但那种彷佛要将五脏六腑一起烧干的高热终于退了。最重要的是,脑子是清醒的。
不久房门被推开,景临拿着药走了进来。看见楚时岭睁着眼:「醒了?」
接着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掌心微凉,确认没有再发烧后才收回手:「把药喝了,小心烫。」
楚时岭看着景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二皇子怎么好像对他变得温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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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楚时岭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偶尔精神好一些,便慢慢走到院子里透气。
今日韩石外出时,带回来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他察觉村中气氛有些不对,几户人家门窗紧闭,井边零星几人低声交谈,神色紧绷。
他在旁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前两日已有几人先后病倒,起初只是发热乏力,谁也没当回事,却在短短一夜之间恶化,人便没了。更让人不安的是,与他们往来密切的家人,也开始出现相似的症状。
有人说是井水阴寒,伤了脏腑;也有人怀疑是近来天气反常,湿气入骨,才引出这样的怪病,说法纷杂,却无人能断定。
韩石听得心头发沈,未再久留,快步回去。见到景临,他报告道:「村里的病……恐怕会过人,一家接着一家,症状几乎一样。」
景临神色严肃,立刻派程岳去村里的医所看看。
村里的医所外已经排满人,一旁搭起临时帐篷,病患被安置隔离。然而这场疫病来得诡谲,苦药味弥漫整个院落。
角落里一名中年男子忽然抽搐起来,四肢绷直,喉间发出低哑的喘鸣声,旁边的大夫连忙按住他,让人撬开牙关灌药,却仍止不住那断续急促的呼吸。
几名年长的大夫神情愈发凝重,额角渗出细汗,手中却不敢停歇,翻书、把脉、改方,一锅药还未见效,下一锅已经续上。但服过药的人,多半只是稍稍退热,转眼又复发,病势反覆不定。
景临听完程岳回报,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转而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桑离:「你可有对症的法子?」
桑离微微迟疑了下,低声道:「有是有……但未必有人敢用。」
他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自卑,「我出身蛇族,本就是贱民,不得行医,就算开得出方子,大夫也不会采信。」
景临没有多说,只道:「把方子写下来。」
景临亲自将方子带去医所,递给几名大夫。那些人本还迟疑,细看之下却发现用药颇有章法,再见景临衣着不凡、气度沉稳,便当是外地来的贵人相助,低声商议后,终于点头试用。
而桑离并没有闲着,他和父亲被指派往隔离病房,留在病患之间,帮着搬药、清理污物、照看那些无人愿意靠近的重症之人。
帐内气味闷重,混着药苦、汗酸与未及时清理的秽气,桑离袖口束得极紧,动作俐落而稳重,他先替一名高烧不退的老者擦去额上冷汗,接着清理他身上的呕吐物。
此时一名妇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冲进医所,孩子烧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桑离快步迎上去,替孩子查看情况,妇人见了那双金色眼睛,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神情明显有些害怕与嫌弃,桑离像是早已习惯,转身去请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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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兰替楚时岭换药时忍不住感叹:「那孩子其实挺有才能。」
她一边熟练地涂抹药膏,一边絮叨着:「我们在义庄工作难免感染瘴气,桑离啊~自小便对药理有兴趣,家里遇到疑难杂症都是用他研究的方子处理。您瞧瞧,我们一家子天天在那死人堆里转悠,不照样活得筋骨强健?」
楚时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这世界只看出身,不问本事,可若真能救人,药从谁手中来,又有何分别?」
阿兰第一次遇见不轻贱他们的人,感动却又紧张道:「公子你这话,可别轻易对旁人说。」
说罢便俐落完成包扎,轻声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楚时岭一人,对着半开的窗棂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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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情况开始稳定下来,医所里的病患不再增加,死亡的人数也停止上升。
村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送来鸡蛋,有人提着刚摘的蔬菜,三三两两地聚到医所,口中不断道谢,感激景临这位外地来的贵人心善出手。
景临站在院前,神色平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将桑离推向大众面前,开口道:「药方并非出自我手,是桑离所写,这才是你们该感谢的人。」
人群微微一静,原本热络的气氛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桑离,神情先是愕然,随即变得复杂起来。
一名老者迟疑着拱手,道了声「多谢」,却不敢走近,只将手中的鸡蛋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另一名妇人本想把菜篮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小声道:「你……你放个篮子在那边吧,我们自己放。」说着还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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