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不小。”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背着手,微微偏头打量他,冷声道,“王扒皮是条喂不熟的鬣狗,小心反噬。”
照无还浑身一僵,心脏剧烈跳动了一瞬。
她……她看见了?还是猜到了?她在这里等了多久?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掩饰,却发现任何言辞在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动了动身子,哑着声,轻声问:“陆将军……此程是来阻止照的吗?”
陆栖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巷子里的风卷起尘土和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
许久,她才移开目光,望向老码头的方向。
“皇……咳,阁主让我看着你。”她淡淡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别死得太难看,也别……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那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暗的天光里。
没有赞同,没有反对,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却也没有阻拦。
照无还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寒意再次浸透四肢百骸,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她知道了。至少,知道了一部分。
她没有阻止,甚至那句“别死得太难看”,几乎像是一种默许,或者说,一种对“底线”的划定。
“照……谨记阁主之命。”
他对着空气深深叩了一首。
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冰冷的感激与更沉重压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然。
转身,他朝着与陆栖枳相反的方向,更快地隐入黑暗。
时间,不多了。
岁安府深处,冬自岁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措辞极其简短含蓄的回信。
信是任安亲笔,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反复看了三遍,脸色变幻不定。
信上说:“表妹顽皮,游戏之作,兄长自当管教。然玉光瑰宝,任家亦心系之。风波之中,望自持重,莫失根本。偶得奇香南柯引,附上,或可助眠安神,静观其变。”
没有明确的指示,没有承诺的支持,只有管教、自持重、莫失根本这样模棱两可的词,以及一包所谓的奇香。
冬自岁捏着那薄薄的信笺和附带的香囊,指节泛白。
任安这是什么意思?暗示那万尊阁主是他表妹?让他自持重是叫他忍?还是叫他稳住阵脚?莫失根本是警告他别丢了玉光城,还是别丢了那批货?静观其变?观谁的变?
还有这香南柯引,助眠安神?是让他别轻举妄动,静待时机?还是别有深意?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任安这含糊其辞,置身事外的态度,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感到愤怒和一种不安。
“该死……该死该死!”
宛如有一层无形的隔膜,突然横亘在了他与这位以往似乎无所不能的“靠山”之间。而隔膜的另一端,是那位深不可测的万尊阁主。
“好一个游戏之作……好一个静观其变……好你个任安!”冬自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底的红丝如同蛛网蔓延。
“原来是你……是你这个万尊阁啊……哈哈哈!什么江湖走狗!看本爷不绞了你!”
他猛地将香囊掷于地上,却又在下一刻,阴沉着脸,缓缓弯腰,将其捡起。
他可不会什么“静观其变”。老码头的货,他志在必得。任何想挡路的人,哪怕是在江湖上势大力沉万尊阁的“游戏”,他也要让对方知道,玉光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的视线被敞开的窗户吹进的风而吹起发起,从而遮住了,他静静凝视着外头的树,又想起了自己那个“靠山”。
故尘染将平安符在树上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随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真的是京城来信?”她微微侧头。
江暮颔首道:“千真,万确。渠道是任家惯用的驿站,信已译出,内容……颇值得玩味。”
故尘染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石凳冰凉,她却浑不在意,只伸出手。江暮立刻将一张以特殊药水显影过的纸笺呈上。
纸笺上字迹潇洒不羁,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潦草,正是任安的手笔。字数不多,她一眼扫过。
“表妹顽皮,游戏之作,兄长自当管教。然玉光瑰宝,任家亦心系之。风波之中,望自持重,莫失根本。偶得奇香名南柯引,附上,或可助眠安神,静观其变。”
落款处,画了一枝简笔又歪歪扭扭的栀子花。
这任安……怎么还学她?死学人精,臭神经病!
故尘染的目光在“游戏之作”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浅笑快得几乎看不见,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管教?自持重?莫失根本?
她这位好表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打哑谜,喜欢站在云雾缭绕的高处,用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看似纵容实则警告的语气,来点拨她这个“顽皮”的表妹。好似她所做的一切,在任家滔天的财富与影响力面前,都只是一场需要兄长“管教”的孩童嬉闹。
他甚至不忘点出“玉光瑰宝,任家亦心系之”,这是在宣示所有权,也是在提醒她,动玉光城,就是动任家的钱袋。而“风波之中,望自持重,莫失根本”,听起来是劝诫,实则是在给她划下界限。她可以敲打冬自岁,可以立威,但玉光城这条线的根本利益,你不能碰,否则便是“失却根本”。
至于那南柯引……故尘染指尖轻轻点了点信纸。
助眠安神?静观其变?是让她别轻举妄动,安心睡大觉,等着看他任安如何“管教”局面。
还是暗示这香……另有玄机,能让人在“安眠”中,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或者,忘记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看来有空得让人往北边跑一趟,能搞点什么消息回来,若这东西无用,任安也不会摆在信上。
她几乎能想象出任安写下这封信时,那副懒洋洋又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神情。或许还会抿一口他珍藏的海外佳酿,对着京城迷离的夜色,轻笑一声,觉得他这位表妹,终究还是需要他这兄长来兜底,来“管教”。
“这该死的洋老头!混蛋!”她咬牙切齿,一拳敲在石桌上。
可惜。
故尘染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纸折起,递还给江暮。
“处理干净。”
“是。”江暮接过,指尖内力微吐,薄纸顷刻化粉末,随风散入落叶之中,了无痕迹。
“冬自岁那边,接到信后反应如何?”故尘染问,目光重新投向那枚摇曳的平安符,眼神平静无波。
“据岁安府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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