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唯余玉带河湍急的水声,在黑夜里闯出一片天地。
老码头那片预留的水域,此刻泊着三艘吃水极深的,船身乌黑的平底货船,船头不见灯火,如同巨兽,海蛇帮的人影在船舷间无声移动,偶尔有兵刃反射惨淡月光,一瞬即没。
岸上,货堆与废弃棚屋的暗处,冬自岁麾下的黑鸮卫如石像般隐匿,气息收敛,只待令下。
空气有那么一时的宁静,但每一缕风都带着一股杀意。
照无还伏在码头东侧一座废弃水车阁楼的破窗后,这里视野尚可,能将大半码头及那三艘黑船收入眼底。他指尖死死扣着一支粗糙的竹哨,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简陋,却能在特定时刻,发出尖锐得足以刺破喧嚣的特定音调。他身边没有那个赌徒,那人拿了最后一笔钱,已不知所踪。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在等,等王扒皮那“鲁莽”的官差,等一个混乱的契机,也在等……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宣之于口的渺芒变数。
就在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将响未响之际。
码头入口处,陡然炸开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与粗鲁的呼喝!
“巡检司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前面的船!都给老子停下!过来接受检查!”
十几名穿着巡检司号衣的差役,提着明晃晃的灯笼和铁尺锁链,在王扒皮那明显发虚,却又不得不壮起胆子的呵斥声中,跌跌撞撞、声势浩大地冲进了码头区域。
红色灯笼的光胡乱晃动着,将人影拖得扭曲变形。
几乎在差役出现的同时,岸上黑暗处,数道锐利的破空声尖啸而起!这非射向差役,而是射向那三艘黑船附近的缆桩,货堆阴影,那是警告,也是清场。
“有埋伏!”
差役中有人惊恐大叫,队形瞬间散乱。
黑船之上,海蛇帮的汉子反应极快,骂骂咧咧地操起弓弩刀叉,一部分人迅速跳上岸,与从阴影中涌出的黑鸮卫汇合,组成一道人墙,将差役们远远隔开,不让他们靠近船只半步。
冲突一触即发,但双方都克制着没有立刻见血,只是推搡、对峙、叫骂。
王扒皮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举着腰牌的手都在抖,却还是按照照无还的“剧本”,尖着嗓子喊:“反了!反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阻拦官府办案!船上运的什么?可有通关文书?给本官搜!”
“搜?”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鸮卫后方传来。
冬自岁披着一件艳紫披风,内里仍是那件妖异的紫袍,缓缓踱步而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一丝倦怠,他目光缓缓刮过王扒皮肥胖的脸。
“王副巡检,深更半夜,好大的官威啊。本城主正当防卫,何来阻拦之说?倒是你,无凭无据,擅闯私港,惊扰贵客,该当何罪?”
他语气平淡,却压得王扒皮两股战战,差点瘫软下去。
“八爷……下官,下官也是接到线报……”
“线报?”冬自岁嗤笑一声,目光挨个扫过那些人,“线报说本城主私运违禁?证据呢?拿出来看看。”他向前一步,逼近王扒皮,压低声音,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王扒皮,收了谁的好处,来当这出头椽子?嗯?活腻了?”
王扒皮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照无还教他的话全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眼看王扒皮就要崩溃,计划即将夭折。
就在此时——
“嗤啦!”
一道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撕裂声,从中间那艘黑船的船舱方向传来!紧接着,一股焦糊的浓烟,猛地从船舱缝隙中喷涌而出!那烟雾颜色是诡异的青紫色,在灯笼和月光下迅速扩散,味道刺鼻呛人,绝非寻常货物燃烧的气味!
“怎么回事?!”冬自岁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船上传来海蛇帮众的惊呼和怒骂。
“走水了?!不对!这烟……咳咳!是蚀骨烟!快闭气!掩住口鼻!”
场面瞬间大乱。
蚀骨烟,古刹国流传的一种阴毒玩意儿,燃烧后产生毒雾,能迅速腐蚀金属、侵蚀布料,对血肉之躯更是剧痛难当,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可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玉光城呢?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纤细苍白的身影从船舱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是镜画。
她手中紧握着一个被烧焦了边缘的特制香囊。
照无还通过一个曾是镜画的旧识,如今在码头做苦力的老人,传递了极其冒险的请求和一句承诺。
“制造混乱,我带你离开玉光城。”
镜画或许不信,但她抓住了这唯一可能逃离魔爪的机会,利用自己调香的知识和冬自岁近日让她研习“助眠香”的机会,偷偷改制出了这包“蚀骨烟”。
毒烟扩散,海蛇帮众和部分靠近船只的黑鸮卫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感到皮肤灼痛和眼鼻酸涩,咳嗽声与痛呼声四起,阵型不可避免出现了松动和混乱。
“就是现在!”
水车阁楼上,照无还眼中狠光爆闪,用尽全身力气,将竹哨塞入口中,鼓动胸腔残存的所有气息。
“咻——!!!”
一道尖锐凄厉,高亢得极不自然的哨音,骤然划破夜空,压过了码头的喧嚣,直冲云霄!那哨音并非毫无章法,而是三短一长,反复吹响,带着一种刻意为之宛如某种鸟类遇险示警般的节奏!
这哨音太突兀,太刻意,在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声音?!”
“在上面!”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轰!!!”
一声远比毒烟爆发更为沉闷、却也更加撼动人心的巨响,从码头下游方向的河道拐弯处传来!恍若地底闷雷,又似巨物崩塌。
紧接着,是汹涌河水被猛然搅动,如同沸水般的哗啦巨响,以及木材断裂的刺耳噪音。
“怎么回事?!”冬自岁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扭头望向巨响来源,心头掠过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
一名浑身湿透、连滚爬的黑鸮卫从下游方向狂奔而来,慌慌张张道:“城主!不好了!下游龙门礁那边的旧堤坝……突然塌了一大片!河水改道,形成漩涡乱流,好几艘夜间泊在那边的小货船……都被卷进去了!咱们……咱们安排在那边接应、准备转移货物的两条快船,也被……也被卷进去了!货物……货物怕是保不住了!”
旧堤坝塌了?河水改道?漩涡乱流?快船被卷?
冬自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龙门礁的堤坝年久失修不假,但怎会偏偏在此时塌陷?还正好卷走了他接应转移货物的快船?那批“货”,那批见不得光的火神珠原料和图纸,大部分都在那两条快船上!
巧合?天灾?
不!是人为!一定是人为!
他攥紧拳头,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向哨音传来的水车阁楼方向。
是那里!是那个吹哨的人!哨音是信号!是引发下游某种机关、或者通知同伙动手的信号!
“给老子抓住那个吹哨的!要活的!”冬自岁的声音嘶哑如同恶鬼,怒吼道,“其余人,稳住码头!货船不许有任何闪失!邢厉,带人去下游!救人!捞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下达,黑鸮卫立刻分兵。
一部分精锐如狼似虎般扑向水车阁楼。
码头上,毒烟未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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