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当过去的芜叶还在希望友人能长久留在她身边时,今日的芜叶已经要勇敢地面对自己所做的抉择。
离开,是成长,也是解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师兄师姐们一步步离开她的心理准备,但未料想到,最先提起离开的,会是她自己。
千雪安为芜叶找来了一位曾经在云溪长期执教的药修,那位药修看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姓汤。芜叶便唤她汤婆婆。
千雪安与她交好,本想邀请她在未名居住下,但汤婆婆不肯。只有一个要求,让芜叶来紫薇林,她才肯亲自教授她。
芜叶为了专心准备云溪的入门考核,隔日便收拾了行李主动搬到了清虚山脚下紫薇林的木屋内。这里种满了大片紫薇花,夏季绯红,俨然像进入了粉红的幻梦。
直到紫薇花的花瓣成片凋谢,落在潮湿的青草地上,盛夏的绯红一点点褪色,铺满整座小院,檐角余下褐色的枯萎躯干,静静镌印在青色的天空下。
芜叶才恍然意识到时间过得如此快,这个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凋零的紫薇林,下意识喃喃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彼时汤婆婆正悠闲地躺在院中的长椅上,听见这句,默默摇着扇接了下句:“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芜叶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那句尾音落得极长,似乎与这不知不觉到来的秋,都蕴含着同样的落寞。
汤婆婆惜字如金,这是芜叶第一次听见汤婆婆与她说关于草药之外的话。
芜叶第一次见到汤婆婆时,她满头白发,身材佝偻,走路也是慢吞吞的,说话更是嘶哑嘲哳,与修仙界对于女子的刻板形象截然不同。
但她的举止,比如,悠闲自在地躺在长椅上,慵懒随意的作风,都让芜叶觉得无论一个女子有多么年迈,但她的底色依旧是潇洒随意的。
虽然这位住在清虚山脚下的汤婆婆,外貌看起来算得上“丑陋”,但在芜叶看来,汤婆婆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
汤婆婆即便面容衰老,脸上皮肤皱得像树皮一样,但鼻梁很高,眼睛大大的,尤其那双手保养的极好,细腻白皙,干净纤长。即便是每日采摘草药,指甲缝里也无泥垢。
汤婆婆不苟言笑,与芜叶的交流除了教她辨别草药,考察她背诵药方,绝不会与她交流一句别的。即便芜叶对她心生好奇,想打听她的来历,汤婆婆也闭口不言。
这样的女子太神奇了。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情爱,无名利,也无子女,似乎无牵无挂,除了一心惦念着她的药圃。
芜叶许多次都想张口问她,又自顾自吞了回去。
汤婆婆见她练习认真,准她休沐三天。后来芜叶回到未名居时,听见千雪安与她说,汤婆婆与她一样,是个凡人时,她更为诧异。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意,这样的女子少见矣。
无道侣,无灵根,但有着一身本事,在云溪里常任执教,以制毒、解毒出名。后来云溪呆腻了,于是去游遍四海八荒,神出鬼没,成了名不见经传的药门毒姥。如此经历,连千雪安都敬她三分。
芜叶却想到,这一路走来,汤婆婆一定吃了很多苦。再细问些,千雪安也不肯再多说。只说“对一个人要保留三分敬意,三分神秘,才恰到好处”。
休沐三天,芜叶连忙告知千雪安,她想去江淮的无言居,将之前放在他那里的生辰礼物取回。千雪安放心同意。
她静静看着藏在山林后的院落……在她去云溪之前,应当和江淮好好告个别。
她有无言居的灵钥,俨然成了这里的半个小主人,可自由出入。
不知江淮今日在不在?
她这般想,右脚便踏进了无言居。周遭寂寥,像是长久未有人居住,甚至感知不到一丝人味。江淮来清虚已有几月,但他甚至未买个傀儡童子来看家,甚是奇怪。
在庭中央唤了好几声“江淮”始终未见回应,许是江淮不在。于是芜叶自顾找遍了整个一楼,桌案、柜橱、廊下角落都找了个遍,都未发现那缸清酒的影子。不过梨羽流那盒发饰倒是在她曾经歇息的房间里找到了。
侧边还放着一只小木盒,芜叶顿住,想到这既然是出现在她的房间,想来是为她准备的,便抬手轻轻掀开盒盖。
里头静静躺着一条粉色的发带,是蝴蝶花样,带着清香。为着采摘草药利落些,怕发丝勾缠枝蔓、沾惹尘土,她一早便把心爱的蝴蝶髻拆了,换成了更为清爽贴耳的平髻,只余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下地干活嘛,就是要利落点。
毋庸置疑,这发带一定是送给她的。
芜叶欣喜地将发带小心翼翼从木盒中取出,抬手拢过颈侧垂落的几缕软发,另一只手捏着发带两端,轻轻绕着发丝缠了两圈,指尖灵巧地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刚好卡在耳后。
从铜镜中一瞧,显得更为娇俏。
芜叶未着急走,又去二楼的阁楼转了转,见书案未落一丝灰尘,甚至整个样式都与她走之前别无二致,她还是很满意的。
她找了个蒲团在书案前坐下,翻看了一旁摆放的好几本她从前最喜欢的地方志。又想起刚过去的那个夏天,她几乎把整座阁楼的书都看过一遍,但她又带不走,倒是可惜。
遂提笔写了一页书名,将她从前最喜爱的地方志书名一一列序在宣纸上,写了一页不够,又取了张纸另起一页,写上了她最不喜欢的书籍。
芜叶想着,如此一来,将来再回清虚她也好直接翻阅这些书籍。又考虑到日后去了云溪,兴许偶遇书荒,又誊抄了一遍,将先前写得那几页夹在了某本书中。另一份则细细折好,收入囊中。
在无言居左等右等,也未见江淮归来,便准备起身离开。只是走到半路,才记起来那盒梨羽流送的梳妆盒又忘了带走。罢了,下次再来取走。
她未走多久,江淮就从上岑师祖那里回了无言居。一抹熟悉的气息忽闪而过。
芜叶来过。
他推门去了那间未芜叶准备的房间,那个木盒还在,他松了口气。打开一瞧,空空如也。
江淮猜想,许是被她取走了。
也好,别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他神情落寞地盯着那个盒子,又转而去看一旁的铜镜。
现在的江淮,骨瘦干柴,余下一层脱了形的人皮,走出去甚至是一个幼童稍加施力便能推倒在地的弱者。不知情的人若见了,定会讶异,此子年纪轻轻,头上的青丝已经掉得无甚毫几。皮肤白皙到血管经脉清晰可见。
长睫微垂,他见到铜镜里的自己,肌肤像是过去许多年变得毫无张力,皱成一团,已经是个丑八怪的模样了。摘下帷帽,那个光溜溜的头顶也见不到一丝发根。
铜镜里的那个自己,连他看了都感到很陌生,更别说爱美人的芜叶见到了说不定会吓哭。他是绝不敢顶着这副糟糕的容貌见到芜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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