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俞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望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后才转身,目光落在阮星澈脸上,神色比平日里冷淡了几分。
“阮娘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昨夜在御书房,你为何要替景王说话?”
阮星澈料到他会问。她没有回避,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开口。
“宋县尉觉得我是在替景王说话?”
“你说制药之人才是关键,将罪责从景王身上引开。这一句话,等于给了他一条退路。”
宋俞的右手按在桌沿,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解与失望。
纪沉涟站在阮星澈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没有出声。沐泽和凡玉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退到了门边。
阮星澈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宋俞。
“宋县尉,你觉得陛下会动景王吗?”
宋俞沉默了一瞬。
“那些信件是铁证。”
“你可知梁玉城私兵之事?赵长明和李氏兄弟的口供,钱刺史从梁玉城带回来的账册,桩桩件件不比这些信件轻。可结果呢?赵家满门获罪,景王只罚俸一年、禁足三月。你觉得这一次,几封信就能让陛下动他?”
宋俞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昨夜皇帝那一声叹息之后的“朕便再信你一次”,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们在御书房里争下去,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们不知进退。”
阮星澈的声音平静下来,“与其和景王在陛下面前硬碰硬,不如先砍掉他的臂膀。少一个心腹,景王的势力就少一分。等他的根基被挖空了,陛下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宋俞垂着头,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他想起昨夜自己在御书房中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想起皇帝脸上那层毫无波澜的平静,想起景王离开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当时只觉愤怒,现在才慢慢品出深深的无力。
“阮娘子,你说的对。”宋俞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太急了。”
阮星澈摇了摇头:“宋县尉不必自责,你查案心切,本无错。只是我们身在京城,对手又是景王,很多事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去做。”
“不过昨夜陛下特意留下了我和景王,让我们私下查景王,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愤怒。至少,陛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信任景王。”
宋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重新看向她:“那你们查到了什么?”
纪沉涟此时才上前一步,将那些中毒者的口供简要说了一遍。
“我们问了许多中毒的人,他们中毒前都去过城郊那座寺庙附近。有人在那里砍柴,有人在庙中歇脚。而且,不止一个人提到,寺庙后面有一个锁着的院子,他们还曾看到过有人进出。”
宋俞眉头一动,“寺庙后院的院子?”
“没错。”
宋俞果断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刀,朝门外大步走去。
城郊的寺庙坐落在一片稀疏的树林之中,庙门不大,牌匾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勉强能辨认出“净安寺”三个字。
宋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名衙役,阮星澈、纪沉涟、沐泽和凡玉紧随其后。
推开庙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响,回荡在空荡荡的前殿中。
庙中没有人。前殿的香案上积了一层薄灰,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摊凝固的烛泪。
沐泽在殿中转了一圈,忽然蹲下身,指着地面:“你们看。”
众人凑过去,只见青砖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碎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阮星澈捻起一点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和我们在梁玉城黑金石院子里看到的一样。”
“这个院子也是景王的地方?”凡玉的后背爬上一阵凉意。
“至少曾经是。”阮星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进寺庙里看看。”
四人分头搜查了前殿、偏殿和僧房,什么异常都没找到。僧房里连被褥都没有,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灶房里只有一口空锅,连柴火都是新的,像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
“太干净了。”纪沉涟站在灶房门口,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清理过。”
阮星澈点头:“他们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
他们走向寺庙后院,院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他的脸上没有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平静。
“你们来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的人。
宋俞的手按上了刀柄:“你是谁?”
“师羽。”那人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阮星澈身上,停留了片刻,“百姓中的毒,是我制的。”
众人安静了一瞬。
宋俞没有犹豫,一挥手,两名衙役冲上前将师羽按住,用铁链锁住了双手。
师羽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动作。
“进去看看。”宋俞对剩下的衙役说。
两名衙役推开后院门走了进去。
后院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偏房,院中有一口井。正房里空空荡荡,桌上、架子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纸片都不剩。偏房里也干干净净,柜门敞着,里面空无一物。
师羽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什么都找不到的,东西早就被清理了。”
宋俞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谁清理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师羽耸了耸肩,“他们只让我制毒,别的什么都不让我问。”
宋俞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让人将他押回县衙。
回到县衙后,宋俞将师羽带到了狱中,将纸笔摆在他面前。
“把毒药的配方和解药的配方写下来。”
师羽拿起笔,没有犹豫,低头就写。他的笔速很快,像是写过无数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张写满药材名称和用量的纸被摆到了宋俞面前。
宋俞拿起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转身交给了阮星澈。
阮星澈接过一看,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是他。”阮星澈放下那张纸,声音不高,却很肯定,“解药的功效完全对得上,毒药的配方也符合中毒者的症状。”
宋俞眉头紧锁:“可这只能证明他懂医,不能证明他就是那个制毒之人。”
“可他连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谁都会觉得他就是制毒之人。”
宋俞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师羽:“你为何要制这种毒?”
师羽靠在椅子上,双手被铁链锁着,姿态却十分放松。
“我本来只是制着玩的。”他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平日里就喜欢捣鼓这些药材,制出这个毒药后也没想过要用它。可后来李三谦找上了我,说他需要毒药,还掏出了许多银子。我一看那银子,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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