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纪沉涟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青色布衫,发髻也重新梳过,看上去与一个普通书生无异。沐泽则扮作他的随从,腰间佩刀也换成了怀中的小刀。刀柄用布条裹着,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圆头。
阮星澈从布包里掏出两个小纸包,分别塞到两人手里。
“昏迷药粉,若情况不对,就用这个脱身。”
两人接过,收入袖袋中,朝她点了点头。
到了城郊的分岔路口,阮星澈和凡玉放慢了脚步。
纪沉涟和沐泽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瞬,便继续向前走去。
阮星澈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攥了攥手中的银针,带着凡玉拐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灌木丛的枝丫刮着衣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人猫着腰,沿着树林边缘一路往前,始终和纪沉涟他们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凡玉的呼吸有些急促,手里死死攥着那支信号烟火,竹筒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潮。
“娘子,你说那些土匪今天会来吗?”凡玉压着声音问。
“会来的。”阮星澈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锁定在前方那道青色身影上,“李三谦先前引我们走的那条路,定是土匪常出没的地方。”
凡玉没有再问,只是将信号烟火攥得更紧了些。
纪沉涟和沐泽沿着小路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沐泽刻意将步子放得稍慢,微微落后纪沉涟半步,低着头,偶尔抬头扫一眼四周。纪沉涟则一手拢在袖中,一手负在身后,行止间自有一股寻常百姓学不来的从容。
走出一段距离后,前方的灌木丛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几道人影从两侧同时窜出,将前后堵了个严实。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手中提着一把厚背大刀,刀身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
“站住!”那人横刀一拦,“干什么的?”
纪沉涟面不改色,拱手道:“我们是去前面村子投亲的,路过此地。”
“投亲?”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沐泽身上,随即嗤笑一声,“就你们这模样,还投亲?”
他身后的几个人围了上来,拿刀指着两人,其中一个瘦高个凑到领头的人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人听完,眼睛眯了起来,看向纪沉涟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这两个人看着细皮嫩肉的,跟咱们平时见的那帮泥腿子不一样。你看那个穿着布衣的,手上一块茧都没有,哪儿像干过活的人?”
“那个随从的,虽说长得壮实,可那张脸也不像风吹日晒的样子。”
领头的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将两人围得更紧。
“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先跟爷走一趟。”那人将刀架在纪沉涟肩上,语气蛮横,“我们寨子里缺人干活,你们两个正好。”
纪沉涟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一个真正的书生面对刀时该有的反应。沐泽想上前,被纪沉涟一个眼神按住了。
“我们跟你走。”纪沉涟说。
灌木丛中,阮星澈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她的视线紧紧追着纪沉涟的背影,看着他被土匪推搡着往树林深处走去。那人的刀没有离开过他的脖子,每走一步,刀刃就离他的皮肤更近一分。
她和凡玉继续跟着。
阮星澈还在沿途的树干上做了隐蔽的标记,这样宋俞也能沿着标记找过来。
跟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渐渐变得开阔。树林到了尽头,一座不高的山横在面前,山脚下搭着许多木屋,围着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大门前还有人持刀守着。
土匪的大本营。
阮星澈和凡玉停在了树林边缘,再往前就是一片空地,毫无遮挡,一旦出去立刻就会被人发现。
她们无法再跟下去了。
凡玉终于忍不住了,将信号烟火从怀中掏了出来,手指摸上了引线。
就在她要引燃引线的一瞬间,阮星澈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娘子——”
“别动。”阮星澈的视线死死盯着营地入口的方向。
凡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道身影正从另一侧的小路走来。那人穿着深褐色的衣裳,面容却再熟悉不过。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都抱着长条的锦盒。
那些守在门口的土匪看到来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纷纷站直了身子,低下头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是景王。”阮星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凡玉的手一抖,信号烟火差点脱手:“他怎么来了?”
阮星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看着他走进营地深处,看着他身边的手下将那些锦盒交给土匪头子,看着土匪头子脸上的谄媚笑容。
纪沉洲来这里做什么?还带着东西?
凡玉将信号烟火塞回布包,压着声音问:“娘子,现在怎么办?还点吗?”
“不能点。”阮星澈的声音很沉,“陛下说过,查景王的事要私下进行,不能让景王察觉。若是宋俞带着衙役赶来,景王立刻就会知道有人在查他,那我们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可瑜王殿下和沐泽还在里面啊!”
“所以不能等了。”
凡玉一愣:“娘子,你要做什么?”
“我得进去,把纪沉涟和沐泽带出来。”
“可现在进去太危险了!景王还在里面呢,万一被他撞见——”
“凡玉,你听我说。”阮星澈转过身,正对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景王对纪沉涟和沐泽再熟悉不过,如果他发现了他们在这里,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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