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芳清醒的时辰极短,一天之中能有半炷香的时间睁开眼睛已经算是不错。
江贞请了赵太医来,几方大夫共同研究讨论,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仅能克制住她不再把自己的身体拆成烂骨烂肉。
大夫们没见过如此凶险的毒药,它致人成瘾的能耐是循序渐进的。初步接触时仿佛无害,但只要这毒在体内稳稳扎了根,再想去除便是难为登天。这并非是光靠意志力就能抵抗得了的事。
几位见多识广的大夫对此病症束手无策,只好用少量乌油吊着命,先将病人的痛感隔绝。
身体上的感知被切断,贝芳难得地恢复了些清明。
她十分感激江贞没有将自己的状况如实转告给鸣风,生怕自己非人非鬼的模样吓着揽云及其家人。
关于赵有荣的事,她将自己这大半年来跟在他身边时记得的所有细节一个不落地全盘托出。知道姓名的说姓名,不知道的就描述体貌特征和衣着细节。
其中有些人江贞分辨不出,站在一边旁听的宁聿却了然于心,名单中不乏一些世家名门之子和权倾朝野的大臣。
他们像野兽一般聚集在一起,随意践踏侮辱“下贱之人”的身躯,将自己卑劣暴虐的兽|欲发泄在这些从“绝对安全的地下赌场”赌博赢来的战利品身上。
更有甚者为了节省赌资,不惜和自己儿子、兄弟或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共同指定一个人来“游戏”。
贝芳说起她们的遭遇时眼神中甚至有一丝向往,她说,宁愿陪三五个人做戏,也不愿踏进赵有荣的房内一步。
这个人有病。身体、心里都有病。
他这病只有在把年轻健康的男男女女折磨成一滩烂泥,或是收到步慷每月送来的分红时才会减轻症状恢复人形。
“你办过许多案子应该知道的吧,就是那种可以随意典妻卖女,甚至自己器官的地下赌场。无人监管、没有规则,只认钱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会让府上医术最好的大夫给贝芳和其他人医治,只要保证骨头内脏没有大碍便好,实在不成了就直接送人上路,从不犹豫。身上的疤痕越多,他下一次下手时才会残存一些理智。贝芳很多时候甚至不让大夫近身,只要身子没恢复好,赵有荣欣赏完自己的成果后便能很快放过她。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
起初她傻乎乎地跑去向郭妈妈求救,掏出了全部身家想让妈妈放自己一条生路,哪怕从此往后所有赏银全部上交都可以。可郭妈妈只是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儿,一片一片检查刚染好的指甲面露难色,说人家有靠山,可不敢惹。
除了住在隔壁的揽云。那个傻姑娘揽云!
大概是时日久了发觉不对,又或者是从贴身侍候的侍女口中听到了什么,竟然义无反顾地说要带她逃出去。
没有人能活着从麟香阁逃走,更何况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况且那时她已开始频繁呕血,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是不要让她承担这个风险了吧。
“对了江大人,请你帮我告诉鸣风,让他转告揽云:我早就叫晓莲把她房中用水换了。后来她饮用、沐浴的并非仙晶草水,而是我用几种鲜艳粉嫩的花瓣磨粉后投进去掩人耳目用的。
她之前摄入的量不大,应当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语毕,贝芳口鼻处一齐喷溅出腥臭气浓郁的黑血。血里裹着许多软绵绵的血囊,粘在地上墙上,像活动的蛆虫。
整个现场没有人说话,只有贝芳幽魂似的呛咳声回荡在牢房里久久不散。
“你们动作要快啊,我还想当……当证人,亲眼看着他死在我前头呢。
奈何桥上都不想同他并排站,下辈子……下辈子千万不要再遇见他了。”
将死之人的恳求当然要满足,江贞掏出一张崭新的帕子,蹲下来很轻柔地擦去贝芳脸上的血迹。
“你好好休息,最快今夜就能有结果,要等着啊。”
贝芳攥着帕子边角不松手,口中轻声念叨:“这帕子真好看,可惜被我弄脏了,江大人能不能把它赠予我?我已经好久没给自己添置什么新物件了,临死前能得块帕子也不错。”
按照世俗常理是不该赠的,可是江贞此时面对的是一位义士。义士的小小要求怎能不应呢。
他没有思索,即刻松开手。
今夜时间紧迫,记录完证词后江贞拜托值夜看护的大夫留心观察贝芳的情况后便和宁聿一道走了。他给贝芳安排的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询问室,小是小了点,至少干燥清洁,不会轻易被人打扰。
距离和章老太爷相约的时间所剩无几,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先安排步慷假死的场面。为了这场戏,江贞在把人收监时就做好了准备。首先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或威胁就随意提供特权对待,而是和船员们关押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为了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转移出来好有多个人证。
审案时将人单独提出来问话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所以,当禁军架着步慷出去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此去的目的地。再说,沦落到这个地步已然自顾不暇,只要别对自己用刑,管你是提王爷还是提皇上,默默看戏就成了,没人傻到在这个当口站出来为主子抱不平。
步慷刚被带出去时,整个人满是趾高气昂的姿态,以为终于是母后派人来接自己回家,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包括宁聿和江贞。
宁聿不愿与此等粗俗至极的死猪并行,拽着江贞落后两步,抓了抓脖颈,示意鸣风让人闭嘴。
鸣风别别扭扭地向江贞投去一眼,得到肯定答复后从黢黑的小道中纵身一跃,一个猛击打中“好义父”的后脖颈。随后只听巨大的“哐当”一声,死猪终于落了地。
鸣风颇为心疼这根趁手的烧火棍,它长度正好、棍身笔直,是在小五那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长得最棍子的棍子。
“这里交给你负责,我先上去。”宁聿要赶去审问赵有荣,那是个硬骨头,几轮体力活动下来仍是不开口,得他亲自去一趟。
“你放心去吧,我们两个人在这不会有事。”
宁聿转头拍了拍鸣风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心一些,等事成之后我替你向疏昀也讨个官儿做做,别只顾着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嘴上没把风的许连!你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既然连宁聿都知道了,不用想,江贞肯定也有所耳闻。鸣风闹了个大红脸,连忙给了宁聿一锤送他离开。
江贞装作没听到,指挥人把步慷拖到布置好的场地中,而后怀抱双臂观察鸣风易容。
只见他先将步慷的外衣除下放在一旁给人换上囚服,接着趁人昏迷,在他手脚脖颈处皆套上锁链,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激怒步慷。毕竟人只有在极度愤怒恐慌的时候才会口不择言抖落真相,这完全对他们有利,鸣风乐得给这位义父身上搭配铁衣印记。
随后他掏出发套、胡须等物,按照步慷的头型现场修剪。脸上的步骤较为繁琐多样,还得用浆糊、颜料和其他富有粘性的东西一起往五官上涂抹。好不容易一顿折腾完,他邀功似的凑到江贞面前,请他对比指点。
江贞心情颇为复杂地面对一张笑意莹莹的老脸有些反胃,但更多的是别扭。步慷那样的相貌,就算再年轻个三十岁也不在江贞的审美范围内。他点着鸣风的锁骨把人推着往后退,终于拉开距离后才来回观察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丑脸。
鸣风谦虚了,他易容的手艺在普通人看来已是登峰造极,连步慷脸上手上的老人斑都还原了个十成十,下面只要把腰腹和肩膀处填充起来就差不多了。
鸣风继续掏行头,挥舞着一堆江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往衣服里塞。
步慷因着常年享乐放纵身形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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