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行人兴致冲冲地要去登山。
季衡和邓灼冲在前面，大有攀比冲顶之势，转瞬就没影了。只是不时会发来几条消息，报告他们的定位。
段烁瞥了一眼消失在登山道尽头的两人，没什么太大的兴致，慢悠悠地落在队尾，时不时帮两位积极拍照的同学拎包。
程霁转过身来时，就见段烁靠在一棵树边上，眼睛半合，像在发呆，又像在小憩。
“段烁，”她三两步走过来，接过包，问，“你是不是累了？”
“没，这才刚开始。”他笑了下，下巴略抬，“我帮你拎着。”
“真的？”
段烁目移，有些心虚。
程霁看出他的小动作，加重语气：“你又熬夜了是不是？”
“是失眠。”段烁连忙纠正，“不是我主观上要熬夜。”
程霁隐隐担忧，一时站着没动，就听见后面关羽琴朗声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事，这就来。”段烁远远地应了声，讨好似的扯了扯程霁斜挎包的袋子，“我帮你拿。”
程霁松了手，妥协：“你要是很累，要告诉我。”
段烁眉梢微抬，应下：“遵命。”
关羽琴远远望着他们，努力憋笑。
三人继续往前走，段烁垂眸盯着手机，低头给季衡两个发语音：“你们走慢点，离山顶还远着呢。”
没过两分钟，对面回复：
“没走了。快累死了。”
“……”
段烁抬眼，望着程霁的背影，脚步放慢了些。
他很喜欢这么安静地望着她，盯住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发尾，看着她被微风吹动的衣摆。
望着，又总是失神，蓦然想起昨日的，她唇角安静的、温柔的笑。
“段烁。”
一句呼唤，他回过神，眼睫轻颤。
就看见程霁站在一棵树下，光点落在她蓬松柔软的发顶，泛着朦胧柔软的光晕。
他愣了瞬，才答：“怎么了？”
程霁注意到他的失神，缓慢道：“我的帽子在包里。”
段烁低头，将带子从手腕上解开，将手里拎着的包递给她。
程霁没立刻接，从高他两级的台阶上下来，问：“你是不是很累？”
“没有。”段烁坦率道。
但他能看出程霁眼底小小的不快。接着就听见她问：“那你刚才怎么走神？”
段烁眨了眨眼睛，笑得无奈：“走神想你。”
“……巧舌如簧。”
“真的，真的在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啊。”
段烁也说不清楚，最后只道：“你在我面前，我……就不能想吗？”
程霁最后也没说什么，三人一同到了季衡他们到了的休息平台。季衡和邓灼坐在长椅上，一人手里一瓶汽水，几乎是瘫在长椅上了。
“哇塞这个高三……我体力下降得这么厉害……”季衡仰头看头顶绿荫，感慨。
关羽琴习惯性地怼他：“菜就是菜好吧。”
季衡：“……”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我去买。”段烁回头问程霁和关羽琴。
“两杯西瓜汁。”程霁跟关羽琴确定完，上前道，“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离小卖部还挺远，你们坐着等就好。”
程霁想着也是，便坐在季衡他们旁边的长椅上，听着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
“那照你这么说，段烁体力才不行呢。我怎么就成体力最差的人了？”
“人段烁那是没睡好，哪像你似的。”
“没睡好？”季衡将剩下的汽水喝完，眉头蹙了下，“也是，不知道昨晚谁大晚上不睡觉到院子里喝闷酒装忧郁青年。”
程霁：“……”
邓灼配合着点点头，说：“对啊，你们都没看见吧。”
大晚上喝酒？
难怪早起脸色这么不好。
可程霁不觉得段烁会这么不爱惜身体，倒觉得他是真的有点难受才借酒浇愁。
可是昨天……段烁有不开心吗？
“来了，你们的西瓜汁。”段烁端了两瓶西瓜汁，一瓶冰水回来，分完后，刚好撞上程霁略带不满和探究的目光。
他脊背僵了瞬，预感不妙，不过语气如常：“怎么了？”
关羽琴笑了笑，开玩笑道：“你女朋友找你算账。”
“算……算什么账？”段烁看向程霁，心虚到有点结巴。
程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要算账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西瓜汁的账。”
段烁松了口气，笑道：“这账不用算，我请了。”
季衡想到什么，用手肘推了推邓灼，一板一眼开口：“我们俩算算账。”
“行了，汽水的钱一会儿转给你就是。”
关羽琴眼眸微眯，暗中观察。季衡和邓灼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观察着两位的反应。
段烁和程霁：“……”
段烁心里莫名忐忑，转过身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程霁咬着吸管，茫然摇头。
这件事就此翻篇，爬山过后也没人再提及此事。等到下午三点，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登顶，一个个好像又活过来一样，站在观景台边上，顶着大太阳吹山风。
季衡几人叽叽喳喳开始吟诗作对，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登高诗，最后再感慨一句高考过后实力不再。关羽琴则插入他们话题，盘问起邓灼班上的八卦，不时又问一下段烁和程霁。
段烁有些累了，程霁体力也跟不上，两人看着恹恹的，最后临下山还收获一句质问：
“你俩吵架了？”
段烁不敢贸然接这个话题，毕竟话落，他又想起今天买西瓜汁以后他们几个人秘而不宣的样子。
程霁无辜地眨眨眼睛，扭头看向段烁，似乎不太确定。
“没吵。”段烁先开口了。
“我们没吵啊。”程霁说得笃定，“只是累了。”
不知道季衡和邓灼是开玩笑还是暗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冲段烁挤挤眼睛：“段某，你就等着吧。”
“不是，干嘛啊？”段烁被他们弄得心惊胆战，目光乱瞟。
“程霁，你别太惯着他啊。”
程霁：“……？”
三人闹哄哄地说什么要给两个人留空间，先一步下山坐车去了。
段烁站在围栏边上，听程霁半晌不说话，不太放心道：“我有点害怕啊。”
“怕……怕高？”程霁不解。
“……不是。听他们说，我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段烁眉眼低垂，小心翼翼开口，“好像让你有点不太高兴？”
程霁觉得这也算不上不太高兴，只是觉得今天大家一起爬山，这件事倒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和段烁提及。
“就是他们跟我说，你昨晚很晚的时候一个人在院子里吹风喝酒。他们就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教训你，但是……我感觉你是因为睡不着，心情烦躁。”
段烁光速下台阶：“还是你懂我。”
程霁：“……哦，那就是真的有别的原因。”
段烁：“……”
程霁正犹豫要不要问，就被一只大手拉入段烁的怀抱，心跳不觉加快了些。
“你最好了。”段烁偏头吻她的耳垂，道。
“有……有人。”程霁眼睫颤抖。
段烁偏头，轻轻蹭了下：“只是抱一下。”
太阳一点点下坠，程霁觉得这个拥抱有些太久了，久到……她好像真的能感受到段烁心里的那点负面情绪，是害怕，不安？或者……
“我们拍张合照！”段烁提议道。
原本要问的话又卡在喉咙，不过见段烁心情不错，程霁也没有勉强，配合着他拍照。
段烁试了好几次，都拍不到合适的照片，不由得叹气道：“这曝光有点太厉害了。”
“拿我的手机试试吧。”程霁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效果好一点点，一连拍了好几张，“我回去选几张发给你。”
夜里，几人回到小别墅，段烁刚洗完澡，就听见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就这个礼貌程度……
段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很正常的黑色短袖短裤，这才去开门。
程霁在开门的瞬间目光躲了躲，然后才抬眼看向段烁。
“……”
段烁双手抱臂，忍不住逗她：“赶巧还是故意的？总在我洗完澡的时候来。”
“我哪知道……”程霁不太好意思地眨眨眼睛，晃了晃手上的手机，“给你发信息没回，就当面来问了。”
“进来坐，我吹个头发就来。”段烁退后一步，怕自己头顶的水珠落在程霁身上，然后转头去找吹风机，“我这有点乱，你别介意。”
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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