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攘开还在耍赖的无悔,连忙扑过去将尾巴从宏音手心夺了回来,紧紧护在怀里,“讨厌!不准你自作主张替我答应!”
“啧,没事的。”尾巴在我掌心扭了扭,光晕平静地闪烁着,“青莲不会为这个生气。况且是为了正事,他会理解的。”
“我不要,我要听小青的话。”我固执地摇头。
尾巴的光晕忽然凑近,几乎贴到我的鼻尖,细碎的光粒重重喷在我脸上,“你们两个笨蛋,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仙力囤积着不用,到底想干什么?收藏起来当传家宝吗?!”
听尾巴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可恶的家伙,最近悄无声息地吸收了太多仙力,一时又无法完全收纳入仙丹,几乎快要把我撑得胀起来了。换句话说,我体内的仙力又快满溢了,再不疏导出去,恐怕真要憋出什么毛病来。
宏音只是静静观察着我和尾巴的争执,随即朝无悔摆了摆手,“去准备吧。地方就选在三十六窟下层——碎蝶之前‘饲养’家人的那处洞穴。”
“好嘞!包在我身上,绝对办得妥妥当当!”无悔顿时笑逐颜开,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宏音这才将目光转回我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如何?和你的‘尾巴’达成共识了么?”
我拉长了脸,瞪向这个男人。见他眼中含笑,心里不禁嘀咕,该不会……这两个“诈骗犯”从一开始就在一唱一和地套路我吧?
可恶。即便知道他们未必安了好心,眼下我却也没得选。星允那狗东西,必须得狠狠收拾一顿。算了,为了大局……就把这多余的仙力“借”给宏音用吧,也算我为这一战出力了。
“好吧,我答应。”我不情不愿地开口,却仍绷着脸警告道,“但尾巴说了,不准用你的仙力乱碰我的。这属于‘非分之想’,是小青明令禁止的事项。”
宏音轻轻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你的尾巴多虑了。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小孩子。”他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我对小孩儿——暂时还没有兴趣。”
今日是藏书馆的研讨日。与我们密谋结束后,宏音还需赶赴那场聚会,我便也跟了去,权当长长见识。
路过广场时,巨大的云雾屏依旧悬于半空,票数如流水般滚动。绛霞的名字高居榜首,优势大得令人绝望。我心头一阵烦闷——这下,是真没办法再在投票上动手脚了。
算算时日,焉耆也该回来了。
忙忙碌碌这许久,我们似乎一事无成。唯有池中那些若鱼,因被过度投喂,已然胖得滚圆,游动时都显出几分笨拙。
“宏音,”走在朝月大道上,我忽然开口问道,“你和月终……算是一对吗?”
阳光难得明澈,洒在青石路上泛起一层暖茸茸的光晕。宏音今日未乘车,只牵着我缓步而行,宽大的袖袍垂下,恰好掩住我们相握的手。
“……不过是彼此慰藉罢了,并非彼此的唯一。”宏音沉默片刻,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皆不能嫁娶,亦无法生育。漫长岁月,总需做些什么,来打发这无尽光阴,不是么?”
“说实话,”我踢开脚边一粒小石子,“即便真是为了侍奉圣女,这样的旧俗……也未免有些丧失人性了。”
宏音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阳光下的玉轮湖托着一轮清澈而寒冷的水,静静印着天际。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沉缓而平稳,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克制而压抑的聆月使,“照夜,你认为……信仰是什么?”
不待我思索,宏音便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如讲述某种古老的训诫。
“若信仰之物,人人触手可及,若奉献之路,与世俗生活无异——那它与集市上一只陶罐、田埂边一缕炊烟,又有何分别?信仰,必须与世俗保持距离。它甚至需要人牺牲世俗中最珍贵之物,方能彰显其神圣与独一无二。”
我不由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宏音。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却肃穆的轮廓。
“圣女、聆月使、守月卿、月教信女……若允许他们婚嫁生育,意味着他们的爱与生命,将不可避免地分流。当他们怀中抱着自己的骨血,心中又如何能保证——对月亮、对万千族人的奉献,依旧如月光般毫无保留、清澈见底?”
恍惚间,我忆起仙人诞育子嗣的艰难抉择,似乎与天翮族这严苛的旧俗,在某种本质上一脉相通。
宏音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如深涧冷泉,“对圣女而言,唯有奉献者献上其作为凡人最本能的欲望——情爱与繁衍,她的存在才能成为所有信徒心中无可指摘的图腾。这正是天翮一族信仰维系千年不坠的……代价。”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这信仰必须如月亮一般,悬于天穹,遥不可及。它需要一道常人难以跨越的鸿沟,需要一种世人难以企及的牺牲,来证明其价值,来让所有仰望者——既得慰藉,又存敬畏。”
我心中剧烈一震,被宏音攥在掌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渗出冰凉的薄汗。
“照夜啊,要记住,简单朴素的信仰,如同沙堡,潮水一至便消散无踪。唯有以生命与未来为基石筑起的信仰,方能历经风雨,屹立不倒。”
我凝望着宏音,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半晌,才轻声开口,“你的道理……听起来很能迷惑人。但宏音,我要问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请讲。”
我将手轻轻从宏音掌心抽回,退开半步,一字一字清晰说道,“说得再冠冕堂皇,你们最终的目的,终究只是为了——统治、控制族人,对吗?”
宏音静立原地,阳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修长。他并未回避我的目光,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坦诚的弧度,“没错。信仰,不过是统治万民的一种……古老手段罢了,仅此而已。”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为此,付出些统治者理应付出的代价,岂非……很是合理?”
思绪行至此处,棠梨之死的真相,已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残酷卷轴,在我心中逐渐清晰。
圣女本不可婚嫁,更遑论生育。然而当年,为免天翮一带重蹈怪物肆虐、城毁人亡的覆辙,棠梨毅然决然选择了与月下州联姻。
这一违背古老戒律的举动,无疑点燃了三城某些极端信徒心中仇视的火焰。这份愤怒,又被朝中那些意图颠覆舒仲皇权的势力暗中引导、利用,最终演变成一场冲向棠梨宫的暴乱。
信徒们试图“夺回”他们的圣女,却恰好落入了他人精心布下的杀局——“适时出现”的禁军,以镇压逆乱之名,将信徒尽数诛杀。而这场混战,更“意外”地牵连了被诬为与逆贼“勾结”的皇后棠梨,以及当时恰在现场的幼年舒岸。
一箭三雕。何其狠辣,何其周密。
宫变的结果,是信徒伏诛、棠梨殒命、舒岸重创。所幸,洞察背后阴谋的舒仲,并未如敌人所愿踏入陷阱——挥师讨伐玉山南三城。他选择了隐忍,将翻涌的血海深仇与彻骨之痛,埋在了时光的灰烬之下。
然而,属于过去的无悔、遗憾、悔恨与追忆,终究已失去了意义。那三个人——心怀大爱的圣女、深藏情愫的人君、天真懵懂的幼弟——早已随着棠梨宫的烟尘,以及归德城的灰烬,于此世间,彻底湮灭。
藏书馆深处的秘闻室内,二三十位来自各族、形貌各异的学者聚在一处,试图破译那些蝌蚪般的天翮古文。我对那些争论兴致缺缺,倒是尾巴颇有兴趣,趴在宏音肩头,光晕随着辩论的节奏微微明灭。
我独自漫步于巍峨寂静的书架丛林之间。光线昏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册以天翮古文书就的厚卷,我盘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漫无目的地翻动起来。
这似乎是一本图册。文字虽如天书,内里的图画却生动详实,即便孩童也能看懂个大概。
那是一幅月羽木的纵剖图——不,更准确地说,是整座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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