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重启流轨的任务后,我便没有用了。不善拳脚方大侠将我、饭饱饱、飞高高赶了出去,而他与算盘、大眼等人不知还在密谋什么。
归粟城暂时恢复了秩序。开仓赈粮后,百姓们又可以出门了。前去登记入伍的青壮年人山人海,队伍从街这头排到那头,望不到尽头。我坐在塔楼顶,双腿悬空晃荡着,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心想——这归粟城的人心,算是被方大侠们彻底买下了。
归粟城,以后便是征战月下的前哨站了。
不知为何,我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与尾巴商议一番后,我们一致认为确有不对劲之处。
第一,赤鳞军来得太迟了——月下州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牵绊住了其讨逆的步伐?
第二,有一个重要人物仿佛消失了。没错——挖洞方大侠未生去哪儿了?为何迟迟没有露面?
为了搞清楚眼下的状况,我和尾巴决定去找瑞清。
次日正午,我们还没出门,便被饭饱饱和飞高高拦住。他们要离开归粟城。眼下他们的仇人只剩渊寂,自然要想办法混进灵璧城去找寻仇的时机。何况文茵的真实身份已暴露,撤退另想办法绝对是上策。
临别时,飞高高将装着百目的青莲瓶还给我,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百目饲养注意事项”,什么“不能见强光”“每天要喂三次粮”“瓶口不能系太紧”……气得百目在瓶子里龇牙咧嘴,眼器直往外拱。
我望着二人骑马离开的背影,烟尘在阳光下缓缓扬起,心中惆怅——复仇之路漫漫兮,不愁行却夜夜愁。
贤君祠。百姓刚刚将春风先生安葬,哭声撕心裂肺,连风都仿佛跟着呜咽。这位先生虽是忠君派,却是个仁善之人,得此爱戴也是正常。那日若非他身死,百姓们也许还要匍匐在地,忍受践踏。想来不善拳脚方大侠盯上春风先生,自是看中了对方的人望。
义举未必真有那么纯粹——渊寂还真是一个字都没说错。
瑞清刚发完了粥,忙得满脸通红,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擦擦手上的水,邀请我在灶台边烤火,喝口热水。经过这次重大的人生变故,她终于放下心结,决定加入铁骨盟。
对于我的疑问,瑞清犹豫了许久。末了,她才坦言——不善拳脚方大侠之所以大费周章来救她,并非想要大仓和归流轨网的图纸。
这位铁骨盟大侠要的,是额外的秘密。
让记忆回到我与小初在梦中旅行的那五十年吧。
当年月下衡统一人界九城后,邀请仙帝与魔皇共议天下。那是三界之主第一次会面,他们共同定下了一件大事——拓印利衡印,发行利衡币,统一三界货币。
自这次会议后,三界经济体系以利衡币为核心逐步建立,以太初宝诰载明授予人界铸币权,以太初印为信用基石。利衡币锚定于人的数量,经仙、人、魔三方议定后发行。
利衡币经由司衡殿印发后,最终通过仙界天工司、魔界泉流司以及人界政事殿流向三界,驱动万物流转。
司衡殿是个很特殊的机构。它位于人界,却不完全属于人界。无论是否战乱,都保持着绝对的独立运转。
司衡殿的位置,就在月下州与归粟城之间的司衡山下。
“当年爷爷修建大仓,勘察地下水脉,绘制了一幅水脉图。”瑞清顿了顿,因心虚,捏着茶杯的手指都泛着红,“方大侠他……他也许只是好奇水脉的走向……”
我猛地起身,激愤之下辫子都快竖了起来。这帮狗东西方大侠,果然另有所图!他们哪里是想了解地下水脉——又不是逆水龟!他们的目的,一直都是司衡殿!
“走,尾巴!”我抓起尾巴,瞪了一眼依旧没说真话的瑞清,厉声道,“可恶!利用我逆向运作流轨,他们好趁机乘坐轨道神不知鬼不觉往南!”
瑞清见我要走,竟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身,高喊道,“你不能去——不能坏了他的大事!来人,来人——”
这时,正在外面带军巡逻的北箜路过,双目一凛,立刻拔腿奔来。尾巴用力踹了瑞清一脚,骂骂咧咧地拖住我的屁股,使劲儿将我甩向高空,“又着了道——怎么总是碰到骗子坏蛋!”
“气死我了!”我在空中翻了个身,稳住身形,“不管这帮人想干什么,绝对不能让他们破坏小初留下的印章!”
“……你还真是护短。”尾巴操纵着我左躲右闪,如龙鱼一般游走在追兵之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榆木脑袋若是知道你这么爱护他,会哭鼻子的。走吧——咱们也不算迟!”
有尾巴和舒岸护航,我如入无人之境,三两下便回到塔楼顶,火速向下。一路上遇到不少铁骨盟的将士阻拦,我皆是一记铁拳放倒,免得浪费时间。
升降台已被锁定。我和尾巴对视一眼,纵身跃下,跳到驶向南部阳川野的运粮车上。注入仙力后,我们这辆车行驶愈来愈快,风声在耳边尖啸。不过一会儿,便已将追兵甩至身后,不见踪影。
“哇哇哇——”百目在瓶子里兴奋地乱转,“原来十身说跟着你有趣,是这么个有趣法!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逃亡!”
我窝在车厢里喘了几口气,拍了一巴掌瓶子里的百目,“闭嘴,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我要把你扔在这地下自生自灭!”
“别啊,别啊。”百目谄媚地眨了眨眼,眼器上的褶皱挤成一团,“我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给你引路——不过你得负责把我完好无损地带进去。”
“怎么,司衡殿你也进不去?”
尾巴抓着我的辫子攀到青莲瓶子外,盯着里面咕噜乱转的百目,“那里埋设了大量等级极高的禁仙锥。这家伙一靠近,说不定就被撕裂了。”
原来如此。为了确保司衡殿安全——确切地说,不被仙法所影响——建造在山下的司衡殿周围埋藏着密度极高的熠石,也就是禁仙锥。一来,保证了对仙、魔的抑制,保护了凡人的铸币特权;二来,镇守此处的三界将领必非凡辈,因修为不够、能力不强,皆难以抗衡禁仙锥的撕扯分裂;三来,高等级禁仙锥的存在,使得此处形成了仙力洼地,限制了膣藟这种怪物的生存。
故而三千多年来,无论三界风云如何变换,这里始终不曾有过动乱。
行至半路,百目便叫我们停车,需要走其他路了。不停攀爬跳跃数下后,我终于再次落于地面上。
这里光线已相当暗了,地下风呼呼呵呵,像是某种巨兽发出的呜咽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百目履行了照明功能,微弱的幽光勉强能令人看清脚下的路。
果不其然,在某处岩层处,我们发现了挖掘痕迹。这手法我再熟悉不过——出自未生这家伙的手笔。许是行动匆匆、时间有限,这帮方大侠并未“断后”,我可以顺着他们走过的窄洞一路向南。
不知跋涉了多久,百目眨眨酸胀的眼睛,向我申请休息。我和尾巴也走累了,听到附近有水声,便刨了两下,从土质逐渐稀软的洞里钻了出去。
一条哗哗作响的地下河映入眼帘,看样子像是洱水的地下支流。我累得够呛,胡乱用冰寒刺骨的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抖掉辫子上的泥土,就这么蜷缩在河边岩石下,合上了眼。
这一觉好似睡了许久。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一直在拱我,几乎将我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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