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渊寂轻轻两个字,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截断了星允所有后续的话语,也让整个大殿的气温骤降。
渊寂目光微垂,落在我极力仰起的脸上,片刻的沉默后,才淡淡道,“都下去吧。”
“帝君!”我心一横,不管不顾地磕下头去,急切道,“罪民还有一事相求!先前……星允上仙曾对我意图不轨,我心中屈辱难平,故而请来‘醉仙’助阵,约定明日于苦修崖决斗,了断此事!您既已驾临,可否……可否莅临观战,主持公道?”
星允闻言,本就因受伤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他嘴唇翕动,似是想辩解什么,却在渊寂那无波的目光下,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余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怒与慌乱。
很显然,星允没料到我竟敢当着渊寂的面告大状。
“帝君,当日之事,宏音可为佐证。”宏音的声音在一旁沉静响起,“星允上仙身为玄珠首席,更是您座下大弟子,为图照夜体内仙丹之力,竟行此强取豪夺之举……实在令人齿冷。还请帝君主持公道。照夜虽身份微末,亦不该受此折辱。何况……她与青莲仙人,情谊匪浅。”
“师父!他们撒谎——!”星允急切地跨前半步,声音因慌乱而略显尖利,“当日、当日徒儿只是……酒后失态!怎可能对这——”
星允的话戛然而止。
并非被人打断。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快得甚至没有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我惊恐地望向那寒意袭去的方向——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只见星允整个人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拳狠狠抡中,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十步外坚硬的殿壁之上,竟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星允摔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凹陷下去的胸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因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引发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看见渊寂抬手,甚至未曾察觉他周身仙力有半分波动。仿佛那只是掠过殿内的一阵穿堂风,顺便……捏碎了一只聒噪的虫豸。
“下去备战。”渊寂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火气,“若输,便将玄珠首席之位让出来。”
“星……星允……遵……遵命……”地上的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摩擦的嘶哑。星允几乎是用爬的姿势,踉跄着、艰难地挪出了大殿,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空旷、冰冷、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大殿,很快只剩下我和御座之上那位玄色的身影。我僵硬地跪在原地,膝盖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却不敢稍动。过了许久,我才鼓足一丝勇气,极其缓慢、小心地抬起头,朝那个半晌再无动静的男人望去。
渊寂仍在打量我。
那目光赤裸、锐利、毫不掩饰,好似在试图一层层剥开我的皮囊。那眼中没有丝毫属于“师长”或“帝君”的威严与教化,只有一种纯粹而张狂的审视,以及那深处翻涌着的贪婪与兴味——与他以“柑洱先生”的假面初次见我时,如出一辙。
“你还不能很好和仙丹的力量共存,甚至——因没有灵关窍,不懂如何主动收纳束缚仙力,照夜,若往后都仅凭‘本能’战斗,可能会更需要气运,而非单纯的力量。”
不愧是当过教书先生的仙人,突然莫名其妙向我授起了课。
我用力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的惊悸,努力扮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好学生模样,“是……我会、会勤加修……修炼。若有不懂之处……再来向您请教。”
“如何?”渊寂微微倾身,那无形的压力也随之倾轧而下,“见证了何为‘命定’,可认输了么?”
我心头猛地一刺。昔日坐忘矶上,我与穆青并肩站着,最后一次面对渊寂时的记忆,再次翻涌而上。
我们没有赢过那所谓的“命运”。我们的无知与莽撞,并没能阻止这场绵延至今、仍未止息的战争。
可生而为人,总要学着去抗争、去挣扎、去撞得头破血流、去尝遍失败和溃退的滋味,若不然,又能怎样呢。
“啧,”渊寂似乎看穿了我眼中瞬间翻腾的情绪,发出一声轻啧,那声音里竟含着一丝奇异的好奇,“果然还是个孩子。这眼睛里有不甘,有难过,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坚持。”他忽然俯身,修长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更近地迎上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真是……漂亮的颜色。”
渊寂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掌控感,仿佛要透过瞳孔,直接探入我意识的深处,攫取那份连我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本真”。
“罢了。”渊寂忽地松开手,重新靠回宝座,“青莲已幡然醒悟,你迟早也会。不急于一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吾不喜欢唯命是从、又心思摇摆的学生。你恰好不是,照夜。”
我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那帝君,我能……回去睡觉了么?明天……还要去决斗。”
“吾来早了些。”渊寂目光投向殿外无边的夜色与雨幕,“原是想看看,天翮族此次,又会选出怎样的圣女。”他的视线落回我身上,“也罢,明日既无事,便同去观战。也瞧瞧这又一个‘醉仙’的本事。”
渊寂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冰冷的玉阶。
我悬着的心刚要落下,以为终于得以脱身——
却不料,渊寂已行至殿门处的身影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有那低沉平静的声音,清晰地飘了回来,“照夜,今夜宿在此处。明日随吾同往。”
这一夜,我躺在陌生的,过于宽大的床榻上,睡意全无。每每将要沉入梦境,便会被一丝细微的声响或心头骤然的惊悸猛然拽醒,如此反复,折腾到后半夜,我终于忍不住将身边呼呼大睡的尾巴晃醒。
尾巴迷迷瞪瞪地凝聚光晕,竟做出一个类似“揉眼睛”的动作,让我第一次隐约“看”到了他拟态出的“上半身”轮廓。
“天都快亮了……赶紧睡觉吧。”尾巴的声音里满是被吵醒的困倦。
“你怎么能睡得着啊,尾巴!”我缩进被子里,压着嗓子道,“我怕我一闭上眼睛,渊寂就要把我抓去炼丹!你忘了?在魔界时,他可没少提这种‘建议’!”
尾巴打了个长长的、无声的“哈欠”,光晕懒洋洋地摊开,“安啦……这不有舒岸的站岗么,晶盾会自动反应。别一惊一乍的,哈——好困……”
话音未落,那团光便又软绵绵地瘫在我脸颊旁边,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再次沉入“梦乡”。留下我独自瞪大眼睛,望着华丽床帐顶部的繁复刺绣,捱到窗纸透出青灰色,也未曾合眼。
次日,天色阴沉如旧。我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全无精神。前来觐见仙帝的宏音,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在飞兽起降平台前,趁着仙军远远监视的间隙,宏音终于得以与我单独说上两句话。
“可有为难你?”宏音声音很低,且迅速将我打量一遍。
我摇摇头。平心而论,渊寂从未苛待我。当然,此人城府深不可测,所图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对他竖起一百八十道心防都不为过。
“仙帝来得突然,”宏音难得地紧锁眉头,似乎回想起昨夜星允被无形之力重创的一幕,眼中忧色与忌惮交织,“或许……并非全为圣女选拔之事。照夜,务必小心,明白么?”
我瘪瘪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受——此刻我竟觉得,在聆音石府被迫接受宏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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