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低声音,忍不住刺宏音一句,“你这城主,好似有些多余了!”
“嘘——”宏音突然捂住我的嘴。几乎同时,趴在我头顶的尾巴也光晕一凝,齐齐望向从前方一间木屋中走出的女子。
该如何形容这个女子?并非美貌,而是一种山间晨雾般的清冽与寻常。灰褐色的长发缺乏光泽,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一双眼睛大而空洞,瞳色是浅淡的灰,仿佛始终蒙着一层拭不去的尘埃。
只见女子从衣兜里抓出一把亮晶晶的东西,像撒谷喂鸡般随手扬了出去。接下来的一幕,让我脊背发凉——
那些原本机械劳作的百姓,瞬间丢开手中的活计,如饿兽般扑向那些闪光之物,抓起便疯狂塞入口中,喉间发出含糊的、近似呜咽的吞咽声。
这情景,诡异得令人心悸。
“……原来是她。”手指轻轻按了按我的肩,宏音的声音压得极低,“怪不得气息消失了,竟是藏到了地底。”他顿了顿,“倒要多谢照夜你——这般‘乱跑’呢。”
我盯着那些仿佛失去神智、只会伸手索求更多“亮晶晶”之物、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低鸣的百姓,冷汗倏地爬满后背。
察觉到我的颤抖,宏音蹙眉拭去我鼻尖的冷汗,突然伸手,将我头顶那团光晕捏在指间。
“走吧,棋友。”宏音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决断的锋锐,“速战速决。再耽搁,照夜怕是要被这幻觉——吓傻了。”
只是刹那间,宏音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竟如鬼魅般悬在那神秘女子的正上方。
那女子反应极快,衣袖一扬,一大把亮晶晶的粉末便如星尘般泼洒而出,直冲宏音面门而去。刺鼻的粉尘味猛地炸开,我立刻慌忙掩住口鼻,眼睛却死死盯住前方。
就在那片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尘雾即将扩散吞噬四周的瞬间,一声沉稳的断喝骤然响起——
“棋友,就是现在!”
是宏音!他不知何时已凌空翻转,双手虚拢于胸前,磅礴的水行仙力奔涌而出,竟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纯粹剔透、内部激流暗涌的——水球?
那水球晶莹流转,急速旋转,却怎么看都不像能伤人的样子。宏音要用这玩意儿……打架?打谁?打在我身上,我恐怕都不觉得疼。
然而,更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还在后头。
宏音的“棋友”——尾巴,只见这家伙的光晕在空中猛地一颤,骤然拉伸、变形,竟在呼吸间化作了一只庞大无比、通体流淌着淡金色光泽、且布满无数细密孔洞的——
漏勺?!
这景象荒诞得让人想揉眼睛,却又奇异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协调感。
没等我从错愕中回神,宏音双臂向前一送,那颗凝聚着浩瀚仙力的水弹便呼啸射出。目标并非那撒粉的女子,竟是直直撞向悬浮半空的、尾巴化成的金色巨勺!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
水弹触及“漏勺”的刹那,并未将其击穿或击碎,反而被那无数细密孔洞精准地切割、分解、重塑。宏音那原本磅礴刚猛的水行仙力,竟在瞬间被转化作了一场无边无际、细腻到了极致的蒙蒙烟雨!
这烟雨细密如牛毛,轻柔似薄纱,恰好与那弥漫的亮晶晶尘霭不相上下。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轻微到几不可闻的、仿佛湿润的沙沙声。无数细小到极致的水珠,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精准地寻找到空气中每一粒闪烁的尘霭,然后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包裹上去。
阴冷呛人的空气仿佛被一场无声的甘霖彻底洗涤,迅速变得清冽、通透。直到尘埃落定,光雾消散。
然而,就在这人工烟雨即将完全收束的刹那,那神秘女子身影一晃,竟已趁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横七竖八、已然昏迷不醒的百姓。
我怔怔地伸出手,接住几滴将散未散的细小水珠,在指尖捻开。只见水珠中心包裹着一点尚未完全消解的“亮晶晶”——那竟是某种细腻的鳞粉。更奇妙的是,清澈的水滴正在飞速侵蚀、溶解着鳞粉表面那层妖异的光泽。
很快,那点“亮晶晶”彻底黯淡,化作一撮灰败的尘埃,如同死去的飞蛾翅膀。
真是奇妙……这漫天尘埃的克星,竟是如此一场至柔至密的微雨。在精妙到极致的水雾面前,张狂的尘霭便如遇骄阳的蛛网,纷纷被打湿、坠坠、消融于无形。
尾巴打完架,恢复了小小光团的形态,啪嗒一下落回我肩头,还扒开我的眼皮凑近看了看,“哎哟,你这个小笨蛋,果然中了点幻术。”
“啊?幻术?!”我一惊。
我赶忙跑到正在俯身检视昏迷百姓的宏音身边,还未开口,便听见他松了口气般低声道,“还好,只是昏迷……尚有救。”
只见这些百姓个个形如枯槁,骨瘦嶙峋,嘴唇泛着乌紫。虽昏迷不醒,但好在胸膛尚有起伏,脉搏犹存。
“早些时候,钱太多曾向守月司上报,说他收容的七十八名难民突然失踪。”宏音环视四周,声音平静,“原以为是挖掘洞窟时不慎迷路,不想……竟是被那女子困在此处,‘饲养’了起来。”
说着,宏音摊开掌心,仙力流转间,竟凝出一条完全由水构成的“猫猫鱼”。那鱼儿玲珑剔透,尾鳍轻摆,宛若活物,随即顺从地滑入一旁的地下暗流,摆尾游向洞外——想必是将此间的讯息传递出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宏音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左右端详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没什么。你和无悔先前中了那女子的‘幻鳞粉’,被迷了眼睛,陷入幻觉——所以才看见了成山的酒坛、要杀你们的钱太多,以及这些仿佛在酿酒的百姓。”他拇指轻抚过我的眼下,“不碍事,洗洗眼睛便好。忍着点哦,照夜。”
“啊?怎么洗?就在这儿洗?”
话音未落,尾巴已默契地跳上来,轻轻扒开我的上眼皮。与此同时,宏音指尖一转,竟凭空引出一道清冽纤细却力道十足的水流,笔直冲向我的眼球!
又涩又痛的刺激感猛地炸开,我险些跳起来,只觉得眼珠子都要被冲出去了。
“咳,你看这事儿闹的,”尾巴在一旁讪讪开口,光晕微妙地闪了闪,“我一时忘了你是凡胎,会中幻术这种……小儿科把戏。”
尾巴这话说得,全然不顾气氛。
我揉着又酸又涨的眼睛,泪花直冒。可片刻后,视线却逐渐清晰起来,仿佛蒙尘的琉璃被骤然擦亮。再次环顾四周时,我彻底怔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酿酒工坊?分明只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岩壁粗糙,地面散落着些许碎石。没有蒸锅,没有酒坛,更没有弥漫的酒气,空气中只有地下河特有的湿润与土腥味。
原来……我和无悔那日,早在不知不觉中便着了道,被那幻鳞粉拖入了逼真的幻觉。
如此说来,钱太多当时并非真要杀我们?他那所谓的酒窖里,也根本没有上千坛加强版醉仙酒,更不存在什么地下酿酒厂。
“简单的道理,”宏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地下空气稀薄,不宜生火,本就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酿酒作业。”说着,宏音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我仍有些泛红的眼角,“何况,依常理推断,钱太多不会‘杀你’,他的主人……更不会。所以你们遭遇的,只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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