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人界有一种名为月羽木的树,据说它接连天地,是通往月宫的桥梁,更是天翮族世代供奉的圣树。
曾在古籍中读到这段记载时,我无数次想象过那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直到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我才明白——人类的想象力,终究是有边界的。
矗立在我面前的,是一棵足以令万物失语的巨树。
它宛如天地间一座沉默的丰碑,树皮并非寻常的粗砺褐色,而是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仿佛月光凝结成了玉质的骨骼。
庞大的树冠由无数凰羽状的叶片交织而成,如同一幅流动的、遮天蔽日的云盖。
每当暮色四合,玉珀悬空,整棵月羽木便由内而外渐渐苏醒,焕发出磅礴而柔和的清辉。
那不是火焰的炽热,而是月华的冷凝,将周遭天地映照得恍如明澈的白昼。
我被眼前这超越想象的奇景震慑,久久无法回神,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美,对吧?”
不知何时,青衣少年已站在身侧,同我一样静静凝望着那棵在尘世中熠熠生辉的月羽木。
“嗯……无比震撼,比澜歌树更美。”
“是啊,”少年微微一笑,眼中仿佛有万千月辉流转,“这片大地上的壮丽景致数不胜数,而这仅是其中之一。可人们总向往黑海彼岸的世界,渴望去月宫一探究竟……就像池中的鱼儿,总梦想游向无尽的大海。”
不知不觉,我又坠入极其深的梦,于这梦中,看到了我不曾见过的景致。
我坐在悬崖边,迎着夜风,仰望与明月同辉的巨树,“抱歉,你想见的是小青,来的却是我。他告诉我……你的名字是‘煌木’。”
“名字并不重要,”少年在我身旁坐下,声音平静柔和得不似凡人,“不过是个随口一提的称呼。长路漫漫,名字于我早已失去意义。况且,来的是你还是青莲,于我并无分别。有人相伴说说话,总好过独自对月。”
“那便……一起赏月吧。”
为何不呢,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月亮,仿佛就悬于树顶,触手可及一般。
“你们又吵架了么?眼睛红得这样厉害。”
我索性在柔软的草地上躺下。四周万籁俱寂,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我们和好了,只是暂时分开一会儿。他办完事就会来找我。”
“哦?是因为想念他,才哭鼻子的。”自称煌木的少年枕着手臂,翘着腿望向天际,“你失去音讯的那五年,他也会偷偷落泪。思念之味苦犹胜眼泪,实在教人不敢下咽。“
“……真的吗?他是嚎啕大哭,还是嘤嘤啜泣?”我侧过身,轻轻拉住少年青色的衣角,“当着你的面哭,还是躲起来?你会笑话他么?”
少年转向我,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人之常情,我羡慕还来不及,怎会嘲笑。我只能告诉他,你还活着,终会回到他身边。”
“……你究竟是谁?”我心头蓦地一紧,蹙眉追问,“你根本不是煌木,对不对?世人都说煌木冷心冷面,没有感情。绝不会说出这样温柔的话来安慰小青。你……其实是太初——”
“嘘——”少年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住我的唇,笑意在眼底流转,“照夜,用你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手去触摸,用心去感受。书中纵有三千世界,都不及你亲身经历的这——独一无二的人间。”
远方的月羽木开始崩塌,无数银色的碎片凝固在这片狭小的天地间。
少年支着下颌凝望我,微笑在这一刻定格。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我急切地伸手,却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将我从光茧中抽离,“归德城那些被寄生的人……该怎么办?告诉我——”
在彻底脱离梦境的瞬间,我从少年破碎的声音中,努力拼凑出一句比月辉更冰冷的话语。
请以烈火——送其往生。
我被一片混乱的声响惊醒,包裹周身的金色光茧外,无数人影正仓惶奔逃。
我急忙拨开仙力凝成的屏障,只见夜雨之中,不远处的天空竟被万千火红的箭矢映亮——它们正铺天盖地而来!
“照夜!”舒岸拨开奔逃的士兵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拽起,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禁仙锥……失效了!”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已如流星般倾泻而下,几乎将整片天空点燃。
我紧跟舒岸,惊恐地望着那些坠落的火光。
远处,无相孽凝聚而成的肉树猛地探出无数猩红菌丝,它们迅速拧成粗壮的巨臂,以惊人的力量挥向空中——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大部分箭雨被凌空扫开。
站在指挥台上的绫洪嘶声大吼,“掩蔽!全体掩蔽!”
然而仍有无数偏离方向的箭矢,裹挟着不祥的红色仙力,如陨石般砸向城墙上的守军。
哀嚎声瞬间撕裂夜空。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我眼前,将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千钧一发之时,有什么近距离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是一面盾,由沉重坚硬的躯体铸成的,世上最坚硬的盾。
尾巴收起了屏障,有些诧异地看着将我护在身下的这个男人。他和我都没有想到,舒岸竟在此时此刻经历了修仙“开悟”的一瞬。
一面深红如凝血铸成的盾牌,借由无数蠕动的菌丝紧紧缠绕在舒岸的小臂上。
它不仅挡下了致命的箭矢,更在接触的瞬间贪婪地吞噬着箭上的仙力——一边膨胀壮大,一边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
“我承诺过……”怒吼从舒岸胸腔深处迸发,“至少要保护好你——”
舒岸竭力站稳,那面由仙力与菌丝交融而成的盾牌不断延伸,在夜空中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领域。
“难以置信……”尾巴在泛滥的红光中低语,“舒岸的自我意识竟然压过了无相孽的本能。”漫天血光如瀑,仿佛要将雨中大地彻底吞噬,“因未能保护棠梨的愧疚,竟催生出这样的力量。照夜,这位在沙场征战的大将军,内心深处最强大的执念……原来是守护。”
我强迫自己站起身,紧紧握住尾巴。
四周的哭喊、哀嚎与咒骂几乎将我淹没,但我依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破开这片混乱。
“焉耆——听我号令!”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撕裂长空。
如炮弹般,一道漆黑如永夜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城墙之上——
整座城池为之震颤。
焉耆猛地将我卷上头顶,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盯住远方那棵正在疯狂绽放的肉树。它周身剧烈起伏,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地面在震动。
无数猩红菌丝如决堤的血潮,沿着地表向四周急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片大地浸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深红。
“照夜!”舒岸强撑着攀上焉耆的背脊,死死盯着远方那片不祥的红光,巨大的消耗让他气息紊乱,几乎无法站稳。
“整队!立刻整队!”头破血流的绫洪捂着空荡的左肩断口,声嘶力竭地呼喊,“准备迎敌!迎敌——!”
阿糯和羽婆此时也踉跄着赶到,她们望着远方黑暗中如繁星般亮起的无数红点,惊恐得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仙军。和卫戍司的军士衣着一样。”我惊惧地望着那密密麻麻的银甲军队。
“自是仙军。帝君怜人界劫难,特遣仙军驰援。”
冰冷滑腻的声音几乎是凭空响起,那个褐色竖瞳的男人竟然骑着一条飞蛇而来,就这么悬停在焉耆眼前。
我和舒岸几乎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
“溟牙?”
“啧啧,我看川晋这手火箭,威力可不比赤浪仙人差多少。”溟牙撇撇嘴,好整以暇地望向我们身后已成一片火海的城池,轻笑道,“火凤楼……倒是名副其实了。”
城中因方才的箭雨已陷入一片火海,那栋曾经高耸的木楼此刻正被烈焰彻底吞噬,熊熊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
“溟牙!你明知仙力对那怪物无效,为何还要强攻?!”愤怒几乎从眼中喷薄而出,舒岸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若非我搀扶几乎要倒下。
“哼,等尔等慢攻,剿灭怪物要等到何年何月?”溟牙嗤笑一声,语气倨傲,“仙军行事,自有道理。你一个凡将,也配质疑仙帝旨意?!”
仿佛是久旱逢甘霖,远处那株巨树在仙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无数菌丝如活物般沿着高耸的城墙向上攀爬,猩红触须蠕动着,逼近墙头。
溟牙的视线轻蔑地扫过我,低声冷笑,“你怎么还在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你!小青在哪里?!”
“自然是收押了。违抗仙帝谕令,其罪当诛。帝君仁慈,念你们年幼已姑息一回,此次……容不得你们再胡作非为!”
溟牙话音未落,第二波红色的箭雨已撕裂夜空,再次倾泻而下。
阿糯发出绝望的嘶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可漫天的红光如同无法挣脱的囚笼,笼罩着一切。
舒岸猛地咳出两口鲜血,踉跄跪倒。他望着远方,又看向脚下不断逼近的猩红菌丝,用尽最后力气,再次展开了一层稀薄而颤抖的血色护盾。
“照夜……”舒岸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撞入我耳中,“代我向……青莲……道歉……”
我死死攥住尾巴,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脑海中,只剩下梦中青衣少年那冰冷彻骨的话语在疯狂回响——
请以烈火——送其往生。
请以烈火,送其往生吧!!!
“照夜!快看!”尾巴从我掌心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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