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仪拿过边上的笔作势也要扔过去。
“三小姐,饶了小人吧。”江叙白微微蹙眉,音调上扬。
“你刚从伯父那过来?”宋令仪收回笔,在纸上点点戳戳。
“小人只是区区一个幕僚,还没有机会能去国公爷身边听命。”
“那你是欺骗闻先生了?”
“谈不上骗,想必闻先生每日都会和国公爷汇报三小姐情况,横竖也是这一会儿,不过早一些晚一些而已。”
“油嘴滑舌。”宋令仪抬起头,对着江叙白微微一笑,江叙白也回以浅浅笑颜,随即宋令仪挥挥手,“你往边上站一站,挡着月光我没法抚琴了。”
“小人的不是。”江叙白后退半步,立于一旁。
“夏荷,我的琴呢?”
夏荷赶忙将一旁的琴递上。
江叙白观此琴面桐底梓,形制端庄简约,通体髹漆温润。
“吱呀—吱呀—”
这样的琴竟发出这般难听的声音。
“三小姐真是暴殄天物。”江叙白自觉走过来,手搭在琴弦上,轻拨两下。
“公子未免也太顺手了。”宋令仪歪头瞪他。
“小人见这琴品质极佳,若是不细心呵护,岂不可惜。”
宋令仪挑挑眉,把琴推过去,手还搭在一边:“也是呢,像我这般粗鄙之人,这琴实在是浪费。”
“美人抚琴,本身就是件雅事,何谈浪费。”
江叙白指尖划过琴弦,悠扬琴音沁人心脾,他慢慢推近手指,直到触碰到琴的最边沿,轻轻抵在宋令仪手背处。
“公子这是何意?”
“闻先生说了,明日会检查三小姐的琴艺,今夜月色正好,不如由小人指点一二。”
“好啊。”宋令仪毫无半分羞涩,指尖重新抚上琴弦,“公子,可要温柔点。”
“三小姐,只要跟着小人划动便可。”江叙白站在宋令仪身后,双手虚搭在她的手上,他身形高大,月光下阴影完完全全地将宋令仪笼罩在下面,从远处望就像被拢在怀中一样。
宋令仪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浅浅香味,和上次又有所不同,多了几分冷冽。
“三小姐,指尖微抬点,不要太死板。”
宋令仪动了动指尖,耳边又传来他清冽的嗓音。
“轻拢、慢捻、抹复挑。”
江叙白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喷在宋令仪脖颈处,有点痒。她动了动脖子,觉得太过被动。
她故意存了坏心思,翻了手掌,指尖挠了挠江叙白的掌心。江叙白本来正在聚情会神地教导她,忽地感到手心一痒,耳尖泛起薄红,嗔怪道:“三小姐,莫要愚弄小人。”
“公子这手指修长白皙,抚琴时别有一番风味,一时心痒难耐,公子莫怪。”
“三小姐,小人的手好不好看无所谓。我只知道若是不好好练,明日有谁的手心可要挨板子了。”
“公子继续吧。”宋令仪乖乖坐好,似乎真的认真起来了。
江叙白摇摇头,“三小姐,你这般扣着小人的手,小人如何教啊?”他无奈看过去,宋令仪的手趁着刚刚翻上来将他的手压在琴弦上。
“不好意思啦。”宋令仪嘴上这么说,手却越发不老实,一点点摸过去。
“三小姐!”
江叙白双目圆睁,宋令仪莫名想到一个词——美人嗔怒。
她收回手,规矩搭在琴弦上,“公子的手好生滑嫩,看着倒不像贫困人家出生的,莫非是家道中落?”
“三小姐说笑了,小人不过天生这么一副皮囊,皮厚结实比旁人耐得住磨砺罢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公子自小也是锦衣玉食,不曾吃过苦呢。”宋令仪抬眼,江叙白微微倾身低头,二人四目相对,她先受不了那副勾人眼神移开目光,“公子,这次我一定好好练习,你继续。”
“三小姐,得罪了。”江叙白挑起宋令仪指尖,带着她拨动琴弦。
琴音空灵绵延、淳淡中和,拨动琴弦的同时仿若也拨动了心弦,令人如痴如醉。
“江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啊!”今日和张立窃窃私语的一名幕僚赶来,打破了温润和暖的氛围。
悠扬琴音骤然停下。
江叙白假意要抽出手,宋令仪抬头瞧了来人,勾唇轻笑,反手握住他。
何鑫注意到二人交缠在一起的双手,语气立马变得恭维几分。
“江公子,张大人正找您呢。”
“有劳何公子跑一趟了。”江叙白挣脱不开,也学着宋令仪的动作,指尖挠挠她的手心,“三小姐,小人还有事,今日就到这里吧。”
“别啊,我难不成还比不上张立?今日这琴我还未学会,明日先生可是要查的。”宋令仪暗暗用劲,攥住他的手。
“三小姐,张大人许是有急事,小人去去就回。”
“罢了,罢了。”宋令仪一脸不爽,甩开江叙白的手,“天色不早了,我去睡了。”意有所指道,“江公子定要好好替张大人办事。”
江叙白退开身,宋令仪白了两人一眼,挥手示意春兰和夏荷将东西带上回自己院落。
“三小姐慢走。”送走宋令仪后,何鑫走在前头脚步匆匆,江叙白则不疾不徐落了好长的距离。
宋令仪回到自己院落,坐在闺房中稍等片刻,春兰打了盆清水,她将双手浸于水中,泡了一会儿伸出来由夏荷替她擦手。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张大人今日安排了江公子去编纂书籍。”
“好清冷的差事,怪不得晚上就急头白脸地过来寻我。”
“小姐打算如何?”
“再火上浇油几次,张立和他就只能留一个了。”宋令仪擦干净手后,折起纸张投掷出去。
折起的纸张飞速射出,不偏不倚碰到窗户支撑杆,窗户瞬间合上。
“小姐,可是这江公子城府远在张大人之上,你却要留下他放在国公爷身边,万一日后他不为我们所用,岂不是平白让国公爷捡了便宜。”
“如果能出卖我们,你怎么就断定他能对伯父忠心耿耿。”
“也是哦。”
“我要沐浴了,让下人去准备热水。”
春兰领命下去吩咐。
“小姐,过几日平阳侯府上设宴。”夏荷见宋令仪无聊地在纸上乱画,提议道,“要不先挑挑那日穿的衣服?”
宋令仪二话不说开始在衣柜中翻箱倒柜,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挑出满意的。
“这件不错,衬小姐肤若凝脂。”
“不,太俗。”
“或者这个?鲜活灵动。”
“太过招摇。”
……
一连选了好多,宋令仪都不太满意。
“小姐,水好了。”春兰一进来就看见满屋狼籍,床上、桌上甚至地上都铺满了衣服。
“这是进贼人了?”春兰张圆嘴巴惊吓发问。
“小姐自己监守自盗吧。”夏荷摊开手无奈道。
“算了!不挑了,明日我们去选一件新的,就去上次新开的那家铺子。”
“彩衣阁?”
“是这个名字吗?”宋令仪挠挠鼻尖,“就去这个。”
——
“张大人,小人亲眼所见,江叙白和三小姐手拉着手,一同弹琴,很是亲昵。”先进屋的何鑫凑近张立耳边,小声道。
“他生的那副模样,我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张立咬牙切齿道。
他在国公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一个新来的幕僚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如今江叙白一来,前后他都受过几次国公爷提点了。如果只是国公爷倒罢了,宋令仪又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花楼公然内涵他。这些年来,宋令仪与他一直相安无事,定是江叙白使了狐媚术从中挑拨。要是使用一般手段,他未必比不过旁人,只可惜江叙白这小子阴险,不走正道,反而以色侍人,张立越想越气。
“张大人,依小人看,江叙白留不得。”何鑫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张大人,小人可以进去吗?”江叙白在门外轻轻叩门。
“进。”
“拜见大人。”
“今日的书册编撰如何了?”
“回大人,小人今日堪堪统计了藏书,整理了编目,至于编撰还不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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