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孟笙的脑袋越发昏沉,可还是抬起眸来直视黄正,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答道:“我与他是好友,患难之交。”
“仅此而已?”
闻此,孟笙并未立即回应,此刻过多的解释反倒显得可疑,她只定了定神,眸光愈发尖锐,叫他难以看出是假话。
黄正双目微眯,并未再度提出质疑,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只是话锋一转道:“你先为证词画押,我再与你细商我们的合作,如何?”
闻此,孟笙瞥向桌上供词,视线一扫而过,满满一面纸皆是胡诌,她僵住身子,吐出一口浊气,迟疑片刻道:
“大人为他加上如此多莫须有的罪状,这要伪造证据,不是难如登天么?”
“那姑娘觉得他该如何去死,才能让他的父亲辽安侯心服口服?”
孟笙一时失语。
侯爷的嫡长子不明不白地死在异乡,这如何能叫旁人不查?此人真是愚蠢。
见孟笙不答,黄正示意旁人将红泥推近,“姑娘手受伤,只需按个手印便好,快些。”
“拿到口供,大人便要去杀他了么?”
“告诉你也无妨……”黄正正准备开口,屋外一小厮便快步赶来。
“大人,君临阁执士求见。”
黄正还未作声,便见一人走进堂内,衙役衣装,神态自若。
“参见兵使大人。”他抬手敷衍行礼。
听这嗓音耳熟,孟笙回头看去,发现是赵永翊。
“君临阁执士?”黄正缓缓站起身,眼神渐渐犀利。
执士乃京城君临楼内部职守,他已打探到,那少阁主进渠州之时身旁只有三人,看来便有这位。
“黄大人,”赵永翊眸光淡漠,未经黄正示意便自行起了身,呈上账本,不由分说道,“经查明,孙太守的确与那杨家少爷有交易,既如此,君临阁按理接手此案,同时需要这位姑娘的证词,是故,还请大人放人。”
黄正直勾勾盯着赵永翊,暗想:反正最后都要将此人杀了,倒不如现在动手,省得往后寻不到机会。
念头一起,正准备下命令,却发现孟笙看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似乎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迟疑一瞬,黄正道:“那你去外等候吧,本官自会放人。”
赵永翊一时无动作,可细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出门。
他一离开,孟笙便连忙看着黄正道:“大人,您若在此时动手便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早做准备了。”
“你能看出本官想杀他?”
“一猜便知。”
“本官可以让你跟他走,但这供词……你必须即刻画押。”
闻此,孟笙垂眸不语,犹豫不决,尚不知这黄正的心思,若是他真以此去拿江谨性命……
不行,若不画押,她连今日都活不了。
孟笙眼神示意旁人拆开她手上绷带,忍着痛迅速按印,“这下大人可信我了吧?”
黄正嘴角微扬,脸色浮现几分得意,如此他手上便有筹码了,再加上这女子,不怕那江少阁主不答应自己的条件。
收起供词,黄正终于松口,扬扬脑袋示意她出去。
孟笙随着赵永翊往外走去,见赵永翊这幅冷静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只身前来,不怕他们对你动手么?”
“我比他们更想动手。”赵永翊眸光尽是不屑,显然不把这小小兵使放在眼里。
孟笙一时失语。
既已展开话题,赵永翊便放缓脚步,问道:“他们当真想杀少阁主?”
“应当是如此。”
闻此,他步子倏然停住,转过头看向黄正所在方向,双眸越发冷峻。
“赵公子你冷静些。”孟笙强撑着精神,后退一步忙挡在他身前,暗暗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我很冷静,就凭如今的罪责,他就该死。”赵永翊认真道。
“那也得想法子与你家少阁主商议一二,万一坏了他的事呢?”
“……”
想到或许会坏了江谨的筹谋,赵永翊也消了现今冲上去杀人的念头。
瞧这一言似乎将他说服,孟笙连忙眼神示意他速速离开。
见状,赵永翊眉心微动,眸中闪过不满之色,快步往外走去。
孟笙扁扁嘴,神色显露出几分无奈。
就凭他一人还想杀一府人?只是前来送死吧,这还是他冷静下来的判断?真是可笑。
—
厅内,见二人走远,黄正再度亲自过目供词,确认无误,指腹缓缓摩挲着黄纸,他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些。
君临阁如此急于救出那女子,她定然不简单。
不论合作之言是否是那女子的算计,有了此供词,至少能够牵制一二。
而今燃眉之急为,孙立城送来的药并不够用,昨夜好不容易派人寻到另一药铺有衍祛草,可却是价愈高,且家中已无可什么变卖的值钱之物。
这几日那少阁主在渠州,他的动作不可醒目,得再想想其他法子。
至少按大夫所说,先等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到时……他自行请罪罢,至少能给母亲求来一线生机。
倏然,思绪被来人打断。
婢女快跑进门,再“扑通”一声跪下地,俯身行礼,脑袋近乎要低到地上去。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黄正闻之一惊,已认出她是黄老夫人房中的侍女,便急忙站起身发问:“发生何事了?”
“老爷,”婢女面露苦色,“今早有个婢女也不知信了哪里的风言风语,将老爷……将那无稽之谈说漏了嘴,叫老夫人知晓了。”
“什么风言风语?”
那婢女咬咬牙,低下头道:“说老爷因老夫人的病而私吞军饷……”
“好了!”黄正心一怵,厉声打断,“先去看老夫人。”
他一大步跨向屋外,心早已飞向老夫人房中,脚步愈来愈快。
婢女小跑着跟上他,语气急促道:“老夫人由此受了刺激,头疼得更厉害,服完最后一服药也不见好,方才再度呕血,奴婢怕得厉害,便速速来寻老爷了。”
黄正张了张口,并未应答。
到了老夫人房中,一阵浓苦的药味扑面而来,瞬间充溢鼻腔。
听着屋内剧烈的咳嗽声,黄正心头一紧,快步行至榻前,见黄老夫人双目微阖,爬满皱纹的手紧攥方帕。
好不容易止了咳,老夫人重重喘出气,抬起眼帘,张开口想说些什么。
黄正心急如焚,跪下身膝行至床边,语气极轻,不由得染上几分嘶哑:“娘……”
“我的儿,是娘害了你……”老夫人嗓音一度浑浊。
“不是的,娘,压根儿没那回事,”黄正用力摇着脑袋,“儿子已派人去寻好大夫,您定然会好起来的。”
“好,好……”
老夫人意识不清,眼前黑一阵亮一阵,脑袋沉重得直不起脖子来,只能耷拉着靠向瓷枕,可身子仍一点一点向前挪,欲离黄正近一些。
“正儿,你布衣出身,入仕之苦,为官之难,娘尽看在眼里。”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定是不免牢狱之灾,可正儿你要记得,你有将来,有很长的余生,为商为农都好。”
“这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只望你能常行善事,尽心百姓,就当是……替娘赎罪了。”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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