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阁分府,暗牢内,黄正换罢一身白衣,静坐其中。
夏离从容走进,直直走到一旁打量起桌上刑具,脸上起了兴致,许久不曾使过这些刑具,他还真有些手痒痒,抓起一柄旋刀便细细端详着。
忆起他们在京城的审讯皆在名为狱振司的地方,这儿的东西虽不比那儿的多样,却都是些最有趣的玩意儿。
江谨站于不远处注视着黄正,眸色渐暗,若有所思。
看出他心底的疑虑,黄正付之一笑,缓缓站起身,神色惨淡哀恸,“大人不必生疑,亦不必再审问什么,下官府内书房有一处暗格,其间便记载这三年所有行迹,谎报军费、私吞军饷,下官皆认了。”
“只是下官之慈母已逝,求大人允准,待下官母亲头七过后,再任凭处置。”说罢,他直起腰来,抬手低眉行礼。
“……”江谨眸光未动。
尚不知黄正是否与断峡村全无干系,江谨对他所言亦半信半疑,便先命夏离审问着,同时吩咐暗士将孙立城自牢中带出。
此刻他静立府外,面色冷峻地注视着孙府马车,来此途中,他已听那两名暗士赘述了断峡村的惨状,心中泛起阵阵不悦之感。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江谨缓缓转身,目视孙立城窝囊的神色,自然知晓他是装出来的,心下暗想:真是一出好戏。
“孙立城,”他冷声开口,“你派人杀尽断峡村村民,还设局意图让我与黄正互相残杀,可认罪?”
“江少阁主这是查不到什么,开始乱扣帽子了?”孙立城咽了咽唾沫,强装镇定道,“大人,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您还想我如何,您的承诺可不能不顾啊。”
江谨瞥向他,眉心微动,自顾自道:“今日你可是想血洗西街?”
“大人在说什么!”孙立城满眼无辜。
“你是有多轻敌?”江谨走近孙府家眷所带的一箱箱行李,端详着,“不出一个时辰,我便能取到那些刺客的证词,到那时孙大人还想这么演下去么?”
“至于这些……”他尾音拉长,同时拔剑劈锁,以剑尖掀开箱盖,发现里头俨然乃女子的衣物。
孙立城心头一紧,却被人压着手,动弹不得,“你……大人,纵我有罪,大人也不可如此辱我!这天下还有王法在吗!”
江谨不顾一旁动静,满脸写着不在意,抬剑在其中翻动着。
“江少阁主,您可想清楚,别欺人太甚!”
“来人啊!都来看看这京中大人轻亵官员家眷啊!来人啊!”
耳旁吵闹,江谨失了耐心,一脚将箱子踹翻在地,注视着空箱子,他稍作犹豫,又挑剑将其扶正。
察觉不对,他用力刺入长剑,穿破木板后果然并未露出,那当是有隔层了,他再度划破木板,锭锭黄金显现。
“一箱一箱查。”
下过命令,江谨收剑转身,靠近孙立城,眸中渐渐显露狠厉,“这便是你的手段么?不过如此。”
孙立城心下打鼓,却努力保持冷静,先前行授堂那位掌事人已提醒过他,江谨并非是轻易能收买的,可事到如今,只好最后一试:
“少阁主大人,不如……这些东西都孝敬给您!我们有话好商量!”
江谨闻之冷笑一声,不屑于回应此话,眸光中尽是鄙夷。
孙立城被押着跪地,见他这般嗤之以鼻,心下越发不满。
的确如他所料,贿赂之法是全然不行的,天下何人不知,江谨乃辽安侯嫡长子,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世子,官至四品,将来偌大的家业都是他一人的,且陛下与其父江敕乃金兰之交,京中唯他江家最受陛下器重。
这样的人,怎可能明白旁人的苦楚无奈,这样的人,真该被好好杀杀锐气,让他明白上位者是如何心狠手辣……
想到此,他自顾自大笑起来,笑声刺耳钻心。
“江栖迟,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吗?”
这的确是江谨最想知晓的,醉春楼到底与行授堂有无干系?行授堂又与朝廷官员有何干系?
想了想,江谨脸色有所缓和,软下嗓音道:“好啊,你若告诉我,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条活路。”
“我追随他多年,绝不可能背叛!江谨,你不会赢的,事已至此,你再如何也无法阻止我们了!”
“你不是自诩厉害么?你自己查呀!查不到对么?”
孙立城勾起的嘴角逐渐显露邪魅之感,“我最瞧不起的便是你这般人,沉醉于旁人钩织的美梦中自以为所向披靡,实则还未见识更黑暗的天、未见识更脏的池。”
江谨闻此怔然在地,看着眼前人得意的面容,强压着定了定神,眸光看不出喜怒,同时抬手以剑鞘抵住孙立城脖颈,嘴角微微勾起。
“那我倒想看看,是多黑暗的天。”
撂下这句,江谨将手中长剑递给一旁暗士,吩咐道:“关进去,严加看守。”
“是!”
孙立城仍在看着他大笑,声音渐渐消散耳畔。
江谨仍站于原地,盯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内心似乎被什么堵住。
—
客栈内,傅扬看着二人进屋便带人离开了。
孟笙看着袁益心下还是有些不忍心,低声唤了句他的名,可他似乎听不见她的话,蹲在墙角埋头不语。
此刻头更疼了些,孟笙在桌前以手扶额,察觉自己浑身发烫,便忙起身准备叫唤小二,方打开门,忽觉眼前一阵发黑。
她靠在门框阖目缓和,正欲有什么动作,便感受到一人扶起自己的手臂。
“姑娘。”是熟悉的嗓音,带着满满关切之意。
孟笙认出是乐秋,掀开眼皮看她,心下舒了口气,挤出一抹笑容。
“姑娘,先前夏公子同我们说了……”乐秋垂眸注意到她受伤的手,神色染上几分忧愁。
“没事的。”她下意识应道。
见她状态不好,跟在乐秋身后的付蓁连忙开口:“清歌姑娘,我去为你煎药吧。”
来不及向她道谢,孟笙便被乐秋扶进屋,按至床上躺下。
“姑娘怎么都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语气带上几分责怪,又扁扁嘴,忍着心疼的泪水,想着她方自永安楼来此,定是并未上药的,随即四处张望,看向一旁柜上的药膏,忙问:“姑娘所用之药可是此物?”
孟笙轻“嗯”一句,便见她起身取来,一面皱起眉头,一面坐下自顾自拆起孟笙手指上的绷带。
“永安楼如何?未出什么乱子吧?阿棠如何了?”
“没有,街坊百姓都感激永安楼,生意都好起来了不少,阿棠姑娘也在休养着。”
“那便好。”
换好药来,乐秋起身放置药膏,忽然注意到房内的第三人,眯眼细瞧,认出是袁益的一刹那,她本能地身子一颤,忙后退两步看向孟笙。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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