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华等人刚一开口辱他,杨麟心中气恼但不愿招惹事非,又见他们不依不饶,料定此事难以善了,心中转了几个念头便定下计策,他趁乱悄无声息松开一截船锚缆绳,借着风浪,制造甲板上混乱场景。
赵三哥跪下的那一刻,杨麟心底杀意翻涌,赵三哥家里孩子多,穷得揭不开锅,他们夫妻俩不舍得卖孩子,赵三哥便把自己卖了。
无边的愤怒包裹了杨麟,他的右手微微颤抖。出手的那一瞬,他清晰察觉到自己胸中翻腾的暴戾之气,要杀了他吗?杀一个人。
他没有杀过人,爹娘从未教过他面对恶人时怎么办,他们以为他会一直在桃花岛上,杨麟脑中转过这些念头,终究还是留了郭华一条性命。
血水在甲板上漫开一大片,郭华震天动地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寻常护卫早已不忍心将头扭开,杨麟冷眼看着他,只觉得他活该。
“这是谁干的?!”郭华的哥哥郭秀快步赶了过来,面色铁青。
杨麟早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躲入人群之中,甲板上的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风浪骤起,船体倾斜刀刃滑落,分明是郭华自己站立不稳摔倒在刀刃上,只能怪他太倒霉了。
“哥!哥!就是这几个人,是他们害我摔倒的。”郭华忍痛指着王二郎等人。
王二郎等人本就不善言辞,只反复说道:“不是我们干的,真的不是。”
“这青天白日的,你在这胡说什么。诸位不妨仔细想想,方才郭华摔倒之时,身周三步之内,站的全是他们小队的人,王二哥、赵三哥他们明明站在他对面,哪里有机会近身害他?”杨麟从人群中站出来,条理清晰地出声辩驳。
其他人怕郭秀,他可不怕,郭秀不过是船上四支小队队长之一罢了,更不是郭华他们嘴中的主家近侍,这些队长连舵楼的门都进不去,主家身边的丫鬟也比他们身份高些。
“先前你们分派的杂活,我们答应替你们做完;可你们贪得无厌,连整理床铺和打磨兵器这类私活,也尽数推给我们,你们大都的护卫是人,我们外地的护卫就不是人了?好歹我们也是主家每人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咱们加在一起也有两百多两呢......”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知不觉间,所有外地招募来的护卫纷纷默默靠拢,尽数站到杨麟身侧,他们没有说话,只把沉默的眼光看着郭秀等人。
“放肆!黄口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郭秀怒火中烧,厉声呵斥。
“道理摆在大家眼前,嘴长在我身上,我自然要说。”杨麟不卑不亢,分毫未退。
“他这是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只能立刻截肢保命。”船上的郎中查验完了郭华伤势,说道。
“我弟弟这腿当真保不住了吗?”郭秀顾不得再跟杨麟吵架,连忙蹲下问道。
“害,别说腿了,人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郭队长,你也知道咱们船上这条件,不动刀只能看他自生自灭。而且啊,就算他截了肢,侥幸熬过手术,船上潮湿阴冷,伤口感染化脓的概率足有七八成。不过现在天气冷,还好一些。”
“再说了,主家让不让在甲板上给这位兄弟做手术,还两说呢。”说罢,郎中吩咐了自己的学徒禀报上面。
不一会儿,来了个俏丽的丫鬟,她冷眼瞧着所有人,脆生说道:“大小姐心善,让郎中给郭华截肢,所有的护卫都要到甲板上仔细看着,到了下一个港口,立刻把他送下船。”
送下船,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意味着让他自生自灭,郭家两兄弟同时打了个冷战。
“可是大人......这事怎么办,他们几个......”郭秀结结巴巴地说道。
“还有事吗?”丫鬟不耐烦地说道。
“没......没了。”郭秀嗓子卡了壳,再不敢多言半句。
郎中立刻吩咐几人将郭华按住,用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在郭华大腿根部紧紧勒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旁边的学徒将"草乌散"粉末兑入热酒,捏开郭华的牙关灌了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郭华方才还在惨叫挣扎的身子便渐渐软了下去,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知觉。
一柄薄刃手术刀出现在郎中手中,他按住郭华的大腿,从膝盖上方三寸处下刀,暗红血液汩汩涌出,很快在甲板上又洇开一滩黏腻的暗色。
甲板上围了一圈人,护卫们别开了脸,胆小者倒吸着凉气往后退。杨麟站在人群外侧,鼻尖萦绕着铁锈味与咸湿的海风混在一起的腥气。
"钢锯。"
郎中和学徒人人一边,来回拉动着锯,嘎吱嘎吱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杨麟亦变了脸色,他万万没想到,这船上掌权之人是一位大小姐,更没料到她行事这般杀伐果决,杀鸡儆猴,一招便震慑住底下的人。
他心底掀起一阵海浪:是我让他落得这般下场,然而,更大的一重海浪扑了过来:不,是他自作自受。
“烙铁。"
学徒早已将一根铁条在火盆里烧得通红,郎中接过,毫不犹豫地将烧红的铁面按在断肢的创口上。
"嗤——"郭华的身体在昏迷中剧烈痉挛了一瞬,随即又瘫软下去。
白烟腾起,皮肉焦糊的气味扑进每个人的鼻腔里,围坐的护卫们脸色惨白,有人当场转身扶住船舷呕了出来。
杨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看,甲板另一边,一个暗红僧袍的武僧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手捻佛珠,生的慈眉善目。
皮肉焦糊的臭味令人作呕,那僧人反倒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他心中莫名不喜此人,再一想,这人什么时候站在那的?杨麟心中涌起一阵恐慌,他一点都没听见对方的脚步声,这人武功远在他之上!
经此一事,大都出身的护卫再也不敢肆意欺辱外地水手,可杨麟心底,却隐隐生出一层难以言说的不安。
自此,果然如杨麟所料,船上大都来的护卫收敛了气焰,再不敢随意刁难外地护卫。
过了两天,郭华被送下船,没有人再提起他,包括他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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