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上一天吃两顿饭,上午一碗稀粥、一块干硬面饼,再配一碟齁咸的咸菜。粥表层浮着一层黄褐色细碎米糠,入口粗糙干涩,嚼起来微微发涩。烘烤干透的面饼硬如木片,咬得腮帮子发酸,难以下咽。咸菜更是咸得刺喉,单是抿一口,便觉口舌发苦。
周遭护卫壮汉们个个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唯独杨麟捧着碗筷,只觉难以下箸。他自幼在桃花岛长大,日日皆是精致茶饭,何曾吃过这般粗陋吃食,哪怕桃花岛上的仆人也吃得比这好些,他只想把手中的饭菜丢出去。
“小兄弟,看你这样子,该是从没出过远门吧?”
身侧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看在眼里,好心说道,“船上第一顿最难熬,吃惯便好了。你把面饼掰碎泡进粥里,泡软了再咽,就不硌嗓子了。咸菜别整块咬,撕成细细的丝,一次夹一点,配着粥慢慢吃,便能压住咸味。”
大汉语气憨厚质朴,杨麟心头微暖,顺势掰下半块干饼,递了过去:“多谢大哥提点,我实在吃不完,这半块劳烦大哥收下吧。”
那汉子先是连忙摆手推拒,见他执意相让,不好辜负这份心意,这才笑着接下。
借着这份暖意,杨麟顺势搭话,眼底装着纯粹懵懂,主动开口攀谈:“大哥,我叫黄林,是昌国县人。不知大哥是何方人士?”
他素来讨厌他爹杨过,这次出走来到外面,便把自己的姓随了太公黄药师,改以黄林自称。
“俺叫王守田,家里排行第二,乡里人都喊俺王二郎。”大汉咧嘴一笑,性子爽朗直白,“俺是密州板桥镇的。”
“那我喊你二哥吧。”杨麟心头一动,面上不露分毫。
密州板桥镇,此地原属金朝山东东路,是南北海路必经的中转重镇,市镇繁华,乃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港。
太公书房藏书万千,天下舆图、江海杂记应有尽有,他早就打定主意离家出走,这两年除了读书练武,便是翻看闲书,早已将山川地理烂熟于心。
眼前的王二郎性情坦荡豪爽,杨麟刻意温和亲近,三两句话便与他混得熟络。闲谈间方才知晓,王二郎也是因水性远超常人,被船队招募而来。
待两人熟稔,杨麟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天真疑惑,轻声打探:“二哥,咱们这支船队一路南下,到底是要去哪里做生意啊?”
王二郎闻言,立刻凑近过来,压低嗓音:“黄兄弟,你可别被外头的幌子骗了,咱们这根本不是商船,是实打实的战船!是蒙古人。”
“啊?”
杨麟适时瞳孔微缩,身子轻轻一颤,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惶恐无措,声音带着一丝哆嗦,“我、我从来没打过仗,哪里上过战场啊……”
他心里却暗道,这般大摇大摆地在各个州县招揽护卫,定是蒙古朝廷的达官显贵。昌国县那些官员去年上元节强抢民女,今年变得老老实实,想来也是不敢搅乱这位大人物的好事。
“唉,咱们都是一样的。”王二郎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心生怜惜,宽慰道,“小兄弟别怕,真若是遇上战事,你紧跟着我身后走,咱们专挑人少的地方躲,总能保命。”
杨麟看着他粗糙黝黑的脸庞,那是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劳作的痕迹。
闲谈中他早已得知王二郎的身世,他家本有几亩薄田,去年大旱绝收,颗粒无存,哥哥家中幼子重病缠身,卖了田地,欠下一身巨债,债主追的紧,走投无路之下,他才咬牙应了船队招募,远赴海上谋生。
孩子生一场重病就能让一个农民家庭彻底破产,逼得王二郎出去卖命还债,杨麟心中不是滋味。
下午的伙食总算稍有改观,一锅焖煮的豆饭,少量鱼干混炒的青菜,虽依旧算不上美味,却远胜晨间的粗糠干饼。
杨麟忽然想起桃花岛老艄公往日闲谈的旧事,孙艄公年轻时常年随船出海,曾说过海上最是易染海瘴,船员常年吃不到新鲜蔬果,极易牙龈出血,进而变得体虚气弱,是海上最常见的顽疾。
而这艘战船,竟特意储备了足量黄豆、黑豆,哪怕是招募来的水手,每日都能分得豆类佐餐,以此弥补蔬果匮乏带来的体虚隐患。
寻常官船和商船都未必有这般细致待遇,可见这艘战船的主人财力雄厚,绝非寻常蒙古武官可比。
诸多疑云在杨麟心底缠绕,如今元朝大将张弘范正在广东攻打最后的南宋势力,这支船队莫非是南下驰援的援军?若是军方战船,为何不敢堂堂正正亮出朝廷旗号,反倒假借兰家商船的幌子掩人耳目。
更诡异的是船上人员配比。整船作战护卫有一百二十人,伺候起居、打理杂务的仆役却足足六七十个。真正用于征战的战船,向来会最大限度扩充能上阵厮杀的兵士,断不会分出大半船舱安置无关杂役。
杨麟低头扒着碗中饭,眼底的警惕与忌惮,又深了数分。
一连数日,杨麟很快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护卫们分成数支小队,每日除去破晓晨练和甲板轮值巡逻,还要承担船上的各类繁重杂活。
杨麟、王二郎和赵老三一众从各地港口招募来的水手,被分成一队,负责检查和整理竹硬帆的绳索,修补破损篷布。
众人见他年纪最小,半大孩子的年龄,不忍心他干重活,只把最轻省的活计给他干。
昨夜狂风肆虐了半宿,天刚蒙蒙亮,赵老三便吆喝着队友们登上甲板。大风拉扯一夜,桅骨上固定竹帆的绳扣十有八九都松脱,若不趁早捆牢,再起风浪,整面硬帆都有散架的风险。
“黄林,高处的活,得靠你。”赵老三扬声朝少年喊道。
黄林藏起一身轻功,只凭手脚实打实攀援而上,桅杆光滑高耸,寻常人攀爬格外费力,他身形轻巧,手脚交替蹭蹭几下,如同山猴般灵活,转瞬便攀上竹帆骨架的最高处。
半空风势更烈,狂风卷着咸腥海水扑面而来,吹得竹帆微微晃动。黄林单臂牢牢箍住粗实的竹帆骨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攥紧麻绳,将一道道松弛的绳扣使劲勒紧,反复缠绕死结,一丝不敢松懈,生怕再起狂风,把整片篷骨扯得四分五裂。
“赵三哥,再扔捆绳索上来!”
赵老三闻声立刻捞起一卷备用麻绳,扬手朝上抛去:“接好!”
“这小子真是天生干缭手的料子!这么高的主桅,咱们爬一半就腿肚子发软,他倒好,三两下直窜桅顶,半点不惧高处风浪!”
甲板上的赵老三同几个缭手仰头望着半空那道稳当的身影,纷纷出声感慨。
短短几天风吹日晒,杨麟白嫩的小脸直接晒黑了一个度,但他丝毫不以为意,跟着王二哥他们干杂活比跟着爹读书强多了。
干完活杨麟顺着桅杆一路滑了下来,如履平地,引得甲板上的众人纷纷叫好。
“有什么好威风的,四等汉人而已,奴隶罢了。”一名年轻汉子双手抱臂,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杨麟,不屑的说道。
“小白脸,特意在甲板上出风头,莫不是盼着船上哪位大人看中,收去身边伺候?”他身侧一众护卫紧跟着哄笑起哄。
这些天杨麟在船舱内听着护卫们吹嘘闲谈,这一百二十个护卫,大多是元大都土生土长之人,大都来的护卫素来眼高于顶,打心底瞧不上那些外地招募来的水手,平日里动辄呼来喝去,肆意压榨。
还有几名蒙古人和色目人,他们在这里地位超然,拿着优厚的俸禄,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一堆人帮他们鞍前马后。
剩下二十多人是像杨麟一般,从各个港口码头招募而来,只凭一身好水性和强健体魄才得以登船谋生。
他年纪小又聪明,不过几日,南北各地混杂晦涩的方言,他已大致能听懂。
带头嘲笑他的年轻汉子名叫郭华,是船上一名小队队长郭秀的亲弟弟,仗着兄长有职位,平日里在船上横行无忌。
杨麟暗自咬紧了牙关,默不作声退到赵老三身后。王二郎想上前为杨麟辩解几句,赵老三连忙拉住了他,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冲动。。
“这群怂蛋!”郭华等人哈哈大笑。
“既然你们这般能干活,那你们把养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