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伯厉便被国师叫走了。
崔清瑶去了东边那几顶帐子,阿娜尔已经在那里等她,见她进来便问:“昨日那二十鞭怎么样?还能走?”
“能。”崔清瑶放下药匣,“他还说能骑马。”
阿娜尔翻了个白眼:“他哪次说自己不能?”
崔清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那名先前被丈夫打伤的妇人正在教几个年轻姑娘织毯,瞧见崔清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行礼:“公主。”
她的汉话已比先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生涩,却能叫人听得清楚。崔清瑶也用这几日新学的乌斯话回了一句,只是发音不大准确,几个女人听得一愣,随即惊喜地笑起来,她也跟着弯起了眼睛。
阿娜尔在旁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纠正:“这个音要短一些。”
崔清瑶照着她的话重新念了一遍,这回总算对了,阿娜尔满意地点头:“很好,比伯厉教得好吧?”
崔清瑶:“……”
怎么还争这个?
她谨慎道:“都好。”
阿娜尔显然不满意,正要追问,帐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再问一次?”
阿娜尔回头,只见伯厉不知何时站在帐外,身上披着件宽大的外袍,脸色却不大好看。
崔清瑶有些意外:“少主怎么来了?”
“路过。”
阿娜尔朝外头看了一眼:“国师的帐子在西边,这里可是东边。”
伯厉:“……”
“又路过?”阿娜尔忍着笑问。
伯厉冷冷瞥她:“你很想被关回去?”
阿娜尔立刻闭上嘴。
崔清瑶低下头,唇角却还是弯了起来。伯厉瞧见了,眉头一皱,到底没同她计较,只道:“走,父汗找你。”
崔清瑶敛了笑,交代阿娜尔几句,便随他出了帐子。
两人走出一段,她回头望了望方才那几顶帐子,又看向汗帐所在的方向,终于忍不住问:“少主方才真是路过?”
伯厉脚步微顿:“是。”
崔清瑶心想,若只是传可汗的话,原也不必他亲自来这一趟,便轻轻应了声:“哦。”
伯厉转头:“你不信?”
“信。”
“你明明不信。”
崔清瑶终于笑了:“好吧,有一点不信。”
伯厉:“……”
他如今很讨厌“有一点”这三个字。
*
汗帐里,可汗并未提起昨日巴图的事,只将一封国书放在案上:“昨日刚送到的,大周来的。我与国师已经看过,你是大周的和亲公主,这封国书也与你有关。”
崔清瑶的目光落在那封国书上。离京以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来自故国的东西,明黄封皮上印着熟悉的纹样,分明只隔着几步,却仿佛一下将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带到了眼前。
可汗沉声道:“大周北境今年秋收不好,苍突又开始向边境增兵,北线压力不小。大周来信,希望乌斯依照盟约,在苍突西线施压。”
伯厉抬起眼,眉眼间残余的那点散漫随之敛去,国师也皱起了眉。
崔清瑶心中微沉。
她自然知道自己为何来到乌斯,只是这些日子骑马、学乌斯话,又忙着替人看病,竟渐渐习惯了草原上的安稳日子。
如今这封国书摆在面前,她才恍然想起,自己与伯厉的婚事背后,原本就系着两国的盟约,而盟约所系的,从来不止一桩婚事。
可汗瞧了崔清瑶一眼,似笑非笑道:“永宁,若是乌斯出兵,伯厉会去。”
崔清瑶指尖微蜷,下意识转头。
伯厉仍坐在一旁,昨日才受过鞭刑,肩背难免有些僵直,身姿却依旧挺拔,听见自己可能出征,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崔清瑶却忽然想到,战场上刀箭无眼,他这一去,未必就能平安回来,心口不由紧了紧。
伯厉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脸:“怎么?”
“没什么。”
“你明明有。”
崔清瑶犹豫片刻,轻声问:“战场上很危险么?”
伯厉唇角一扬:“怕我死?”
国师垂下眼,可汗则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崔清瑶却没有否认:“嗯。”
伯厉没料到她会答得这样干脆,唇边的笑意微敛,竟难得没接上话。
她看着他,又轻轻添了一句:“有一点。”
伯厉:“……”
又是“有一点”。
可这一回,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移开目光,低头拨弄着腰间的刀穗,唇角却不知不觉又扬了起来。
可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道:“既然永宁这么担心,看来这回真得让你去一趟了。”
崔清瑶:“……”
伯厉抬眼:“父汗。”
可汗只当没听见,放下茶盏,神色也正了几分:“乌斯与大周既已结盟,苍突若真从北境动兵,我们自然不能坐视。”
国师抬手指向案上的舆图:“不过眼下还不到出兵的时候。苍突虽在边境集兵,却迟迟没有南下,究竟是真要动兵,还是借此试探,尚且不好说。”
伯厉俯身看向舆图:“先增派斥候,北境三个部族也要提前戒备。若他们只是试探,我们不必先动。”
可汗点头:“若不是呢?”
“那就打。”
他说得平静,仿佛根本不值得犹豫。
崔清瑶不懂行军布阵,听他们商议各处关隘与兵力调动,也只能明白个大概,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伯厉。
平日里,他总嫌她骑马慢、射箭差,连乌斯话说得不够好也要挑剔两句,偶尔又会莫名其妙地给她买一盒甜得发腻的烤奶皮。
可如今坐在舆图前,伯厉眉眼间的散漫尽数收敛,指尖沿着山川关隘缓缓移动,说起苍突的兵力与北线地势时从容笃定,连国师偶尔提出的疑虑,也能一一答上来。
她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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