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走后,崔清瑶正坐在榻边翻看东边送来的药材清单,身后便传来伯厉的声音:“跟我来。”
崔清瑶抬眼,见他已经走到帐门前,轻声问道:“去哪?”
“有东西给你。”
“那你拿过来。”她低头翻了一页清单。
伯厉没再说话,只径直朝她走来。崔清瑶一见他这副模样便觉得不对,刚要往后退,腰间已经一紧,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伯厉!我可以自己走!”
“不是不肯走?”伯厉低头看她,唇角微微一勾,“现在倒是肯了?”
崔清瑶顾及他肩上的伤,不敢乱动,只得环住他的颈侧稳住身体:“少主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抱人?”
伯厉脚步未停,只垂眼看她:“你是别人?”
崔清瑶一顿,竟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男人却十分自然地将她往上托了托:“轻得很。”
“……”
她迟早要被这个人气死。
伯厉一路将她抱到旁边一顶小帐前才把人放下,帐中空荡荡的,正中只摆着一只极大的木箱。
“这就是少主要给我的东西?”
“自己看。”
崔清瑶狐疑地看他一眼,走过去掀开箱盖,满箱金光骤然映入眼底,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待看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竟全是金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伯厉抱臂靠在一旁,眉梢微挑:“喜欢么?”
崔清瑶转过头望向他:“少主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金子?”
“那几顶帐子,还有药材、粮食,不是一直在花你的嫁妆?”
崔清瑶微微一怔。
她从未同他提过这些,东边帐子的药材、粮食和日常用度一直都是她拿嫁妆补进去,左右银钱足够,她也从没放在心上。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伯厉走过来,抬了抬下巴:“以后用这个。给你的,想怎么花随你,别把自己的嫁妆全填进去。”
崔清瑶看着他,唇角渐渐弯起来:“少主送人东西,都是这样送么?别人会送首饰、衣裳,少主直接送一箱金子。”
“嗯,金子想换什么换什么。”
非常实际。
也确实很伯厉。
崔清瑶忍着笑,弯腰拿起一锭金子在掌心掂了掂:“哪里来的?”
“打仗赢来的。”
“战利所得?”
伯厉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上次苍突赔给王庭的,父汗分给我的,不是抢百姓的。”
崔清瑶这才放下心,将金子放回去:“我收了,不过要记账。以后用了多少、用在哪里,我都会记下来。”
伯厉眉头一皱:“给你了就是你的,记什么账?”
崔清瑶弯了弯眼睛:“我喜欢。”
伯厉盯着她看了一阵,最终没有再和她争,只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随你。”
崔清瑶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才抬手将他的脸推远,耳根却已经有些发热:“别闹。”
伯厉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神色坦然:“我没闹。”
“……”
他大概是真的这么觉得。
*
当日下午,那一整箱金子便被搬到了东边的帐子里。
伯厉知道以后,脸色顿时不大好看:“我给你的,你搬这里来做什么?”
“方便记账。”
崔清瑶坐在案前,面前已经铺开几张纸,一边核算现有的钱粮,一边将入冬以后需要添置的东西一项项记下来:“药材还要补一批,粮食暂时够用,毡帐最好再添两顶,几个孩子的冬衣也该提前准备了。”
伯厉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阵,才问:“那你给自己买什么?”
崔清瑶笔尖一顿:“我没有缺的。”
伯厉皱着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衣裳首饰不缺,雪奴也是他挑出来的好马,平日吃穿用度更没有短了她的地方。
男人沉思片刻,终于发现了问题:“你没有狼。”
恰好进帐的阿娜尔脚步一顿,睁大眼睛:“谁会缺狼?”
伯厉瞥她一眼:“你不懂。”
崔清瑶轻轻笑出声:“少主觉得我还缺一头狼?”
“嗯。”
阿娜尔看看伯厉,又看看崔清瑶,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都很奇怪。
*
五日后,秋猎开始。
王庭之外旌旗遍野,几大部族首领几乎全部到齐,连绵的营帐一直铺向远处,年轻男女皆换上便于骑射的衣装,马蹄声、笑声与号角声混在一起,彩带被秋风高高卷起。
崔清瑶换上了乌斯女子的骑服,窄袖束腰,乌黑长发照着阿娜尔教她的样式编成细辫垂在身后,比起平日的温婉端雅,多添了几分利落。
云珠替她将鬓角的碎发整理好,退后两步看了看,忍不住笑道:“公主这样一打扮,真有些像乌斯人了。”
崔清瑶还没来得及说话,帐帘便被人掀开,伯厉大步走进来,却在看见她时脚步一停,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阵没有移开。
她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伯厉回过神:“衣服谁选的?”
“阿娜尔。”
男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崔清瑶见状,不由想起从前每次提到阿娜尔,他似乎都不大痛快。那时只觉奇怪,如今才明白,原来他早就在吃醋。
她眼底浮起笑意,故意问:“不好看?”
“还行。”
一旁的云珠默默低下头,心想少主嘴里的“还行”,大概就是很好看。
崔清瑶也不拆穿,抬脚便要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腰间却是一紧。
伯厉伸手替她将略松的束带重新系好,他显然不擅长此事,却偏偏低着头系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给自己系战甲。
崔清瑶站在原地,只觉他离得很近,呼吸落在发顶,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温热,忍不住开口问:“少主还会给女人系腰带?”
“不会。”
“那你……”
“闭嘴。”
她抬起眼,恰好瞥见他耳根隐约泛起的薄红,话便止在了喉间,眼睛也不由弯了起来。
伯厉系好束带,抬头瞥她:“笑什么?”
“没有。”崔清瑶忍着笑,转身刚要迈步,手却被他从身后牵住。
“人多。”伯厉握着她的手,神色坦然,“别走丢。”
崔清瑶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到底没说王庭就这么大、她也不至于真的走丢,只任由他牵着自己出了帐子。
帐外早已热闹起来,秋猎第一场比的是骑射,场地就设在王庭附近。两人刚走到猎场,便听见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阿娜尔纵马而来,远远看见崔清瑶便是一怔,到了近前又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笑道:“我就知道这身衣服适合你,没想到竟这么好看!”
伯厉骑在一旁,淡淡道:“马好。”
阿娜尔一顿,转头看他:“人不好看?”
“还行。”
“伯厉,你是真嘴硬。”阿娜尔翻了个白眼,转头邀崔清瑶比试,“五个箭靶,每人五箭,谁中得多谁赢。”
崔清瑶眼睛一亮,正想答应,伯厉已经皱眉道:“你的骑术还没到能跟她比的地步。”
“只比五个靶,不抢快,也不跟她争先,应当不会有事。”
见他仍旧不松口,她便知道他是被前几日河边的事情吓到了,也没同他硬争,只侧过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我不会逞强,只比一次,好不好?”
伯厉低头看她,那双眼睛清亮地望着他,分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却还肯同他商量,绷着的神色到底松了些。
“只能五个靶,不许抢快,离阿娜尔远点。”
“好。”
阿娜尔在旁边看了半天,直到伯厉低头替崔清瑶检查起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要离我远点?”
“你去年摔过。”
阿娜尔脸一黑:“那次是马踩进坑里!”
“反正摔了。”
“伯厉!”
崔清瑶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伯厉又叮嘱了崔清瑶几句,这才牵马去了终点。
参与比试的共有七名女子,崔清瑶头回下场,自然引来不少目光。
“听说她才学骑马不久。”
“这也敢比?”
几句乌斯话随着风飘过来。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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