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维民坐在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叔侄两人之间升起一道淡青色的薄幕。
“你奶奶今天为什么生气，你心里清楚，周菲竹的父亲是交通局副局长，你公司多少业务跟交通系统挂钩？跨省线路的批文、过路费的结算、运输配额的审批，哪一样不经过人家手里，不用我一样一样给你数吧。”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抬起眼皮看着站在书桌前的贺洵：“你带这么个姑娘回来，你让周家怎么想？”
贺洵站在书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笔直：“二叔，我公司的业务是靠合同和信誉做起来的，不是靠娶谁的女儿。”
贺维民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玻璃缸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假笑：“你天真了，你以为你那些合同是怎么批下来的，你以为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能在临江县把货运公司开起来？”
“凭的是你姓贺，凭的是你爸当年在清远市交通系统打下来的那点人情，那些人脉是消耗品，人家给你面子不是欠你的，是念你爸的旧情，用完就没了，你需要新的人脉，周家就是现成的。娶了周菲竹，你往后十年的路都是平的白纸黑字，用不着天天跟那些人点头哈腰。”
贺洵沉默了片刻：“二叔，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不需要用婚姻来换。”
贺维民听到这话，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笑了。
“你跟你爸一个脾气，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起身靠在窗台上，抄起胳膊看着贺洵：“那个姓崔的姑娘，你要真喜欢，我不拦你，但你奶奶那边你得自己去说，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替你说不上话，还有……”
贺维民顿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省里的运输配额？”
“在谈。”
贺维民点了点头：“这个配额，省里批不批，你二叔我帮不上忙，但你要是惹了周家，人家在背后使绊子，我也挡不住，你自己掂量。”
“我知道了。”贺洵说完转身拉开门下了楼。
客厅里空了大半。
贺老太太和周菲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房间。
崔念念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里，她站起来走到后门口，想拉开玻璃门透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见贺洵站在那：“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天气预报。
崔念念低着头在数钱，一百块定金是之前就收了的，刚才贺洵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票子塞进她手里，说是今天的表现奖金。
她一张一张地捋平折好，整整二百五十块，够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贺总，你出手真大方。”她笑得真心实意。
贺洵看着前方的柏油路面，声音不咸不淡：“不叫贺洵哥了？”
崔念念一下子捂住了嘴。
她今天在饭桌上把那声“贺洵哥”叫得顺顺溜溜的，眼泪汪汪地仰头看他的时候叫得信手拈来，结果一出了贺家的门就又给忘了。
“贺洵哥，”她重新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谢谢你的奖金。”
就在这时，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提电话响了。
贺洵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电话捞起来按下接听键。
“喂。”他听了几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那份文件我放家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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