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凉意让我走出公馆大门便打了个冷颤。我跟紧吉福斯,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不想落后一步。
他带我避开了仆人们,然而车库外却站着个人,我没看清。他叫我待在楼梯间里等着,放下行李,出去与那人交谈几句,对方立刻急切地离开。
“是学监的男仆。”他向我解释,“我告诉他伯爵得了急症,打发他去请医生。”
他打开车库,搬运行李,我担心自己的状态会把车开进排水沟,让他坐驾驶位。当汽车驶出公馆的庭院,我听见心里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我安心了。
我靠在座位上出神,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树林中走有段路了,树丛开始变得茂密。吉福斯把车子停在一处小径前:“从这里往前二十分钟有片湖泊,利特尔先生很可能在那里。”
“我去找他。”我说。
“不,先生。请你等在这里,看着汽车,我去寻找利特尔先生。还记的特拉弗斯夫人教你的猎狐技巧吗?拿着这把猎枪,如果有可疑人士靠近你,请立刻开枪。”
“这……这不好吧。”
他贤者般的目光在黑夜里的炯炯有神,坚定地说:“你不能犹豫,先生。如果超过半小时我还没有回来,或者发生什么意外,你就往前开,大约三英里后向右拐,然后左拐,再碰见岔路口才能停下等我。”
说完,他打开车门,下车,走进小路。
我有些不安,乡下森林里神出鬼没的动物带来鬼祟的动静,时不时响起两声怪叫,叫我心惊胆战。我控制不住地开始联想小说里读到的妖魔鬼怪,神秘传说,凶杀案件。
二十多分钟过去,正当我盯着一块树干上的倒映,想象那是女鬼的半张侧脸时,我听见了树枝被拨开的声音。
不是来自吉福斯的方向,而是对面,隐约地我感觉什么在靠近,吓得赶紧举起枪对准。然而,我看到有什么翅膀似的东西在扇动,那可能是只鸟。
我还没放松,突然听到一声“伯蒂”,浑身一抽,手指扣动扳机,一枪击中了树干。
“啊!”我尖叫着,手忙脚乱摆弄猎枪。那个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顷刻间挤压掉我们之间的空间,和伯特伦脸对脸了。
第二枪打出,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那人伸出手握住枪管往上一抬,在车灯下露出沾满鲜血的脸庞,幽幽的眼神十分可怖。
“斯塔基伯爵!”我哆嗦,“不是……不是我杀了你!”
“你没杀我,傻伯蒂。”他沙哑着说,胸前衣襟全部被红色浸湿,肩膀和手臂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他刚爬上汽车,就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我意识到伤害他的另有其人。
嗯,虽然刚才伯爵确实打着冒犯伯特伦的主意没错,还差点就得手了。但是一码归一码,眼下他显然遇见了强盗或是刺客,如果我坐之不理,他大概会命丧于此。无论如何,这违背了我的骑士精神。“做一个好什么什么利亚人”是我的格言。
于是我把枪往他怀里一塞,滑入驾驶室,脚踩油门,没给追杀者摸到汽车尾气的机会,带着伯爵逃之夭夭。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强盗还是寻仇?”
“强盗。”他在我背后低声道。
“天哪!我现在开车去警察局?”
“不,请去佩伯利牧师家中,好吗?我必须找到他。”
我估摸着吉福斯肯定也听见了枪声,不担心他会原路返回撞见强盗,于是直接按照他的话开到指定位置。他和宾果还没到,我转过身,扯下自己领带:“我给你包扎下吧。”
“谢谢你,伯蒂。”他气喘吁吁,半靠着座位,紧闭双目,脸色惨白发青,毫无血色。也许受伤真能改变人的面貌,我感觉他似乎看起来与刚才不太一样,脸颊变得消瘦,眼眶深陷,牙齿突出。
我手指打结,折腾半天,又挤出许多鲜血,终于勉强完成包扎任务,心虚地觉得他被我折腾后看起来更憔悴了。
他没骂我,只沉重地喘气。我们在寂静的惶恐中等待吉福斯的身影出现,我时不时看看怀表,鞋尖点地,烦躁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抱歉,先前在酒窖,我不是有意的。”
“你别说了。”我尴尬地缩在驾驶座里,“就当没发生过吧。你放心,我不会去警察局举报你的。”
他叹口气,疲惫爬上眉间:“你误会了,伯蒂。我不是性倒错者。”
“好好好,你不是。”
“我真的不是,我很爱我的妻子。”
“男人都这么说。”
“……”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踌躇着,还是劝道:“压抑自己的天性和欲望确实很痛苦,但你不应该伤害别人。”
他脸部的肌肉抽搐起来,一瞬间神色变得有些凶狠,像是头野兽。我往后躲了一下,他又平静下来,齿缝里飘出游丝:“你不明白……”
“先生!”吉福斯明显被吓到的声音击中了我。
他和宾果钻出树丛,站在距离汽车五码外,脸色铁青。他看起来很想扑到我的身前,但双眼死死扣住伯爵手里的猎枪,墨色的眼中一闪而过凶狠与阴沉。
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吃了一惊。几个呼吸间,伯爵轻蔑一笑,推开猎枪。
“上车吧,两位。”他说,“送我到佩伯利牧师那里,我们就分道扬镳。”
吉福斯盯着他,快速上前夺过枪。我感觉他瞪了我一眼,明显十分愤怒,我解释说伯爵遇见了强盗,等宾果上车后马上发动汽车,按照伯爵提供的路线往牧师家开去。
“老天!强盗!”宾果早被伯爵身上的血吓丢了魂,“其他人没事吧?”
“只是来杀我的,应该没事,治安官在公馆里。”
“那就好!伯蒂,你再开快点。”
“我开最快了。”我中心惶惶不安,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情。吉福斯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到了阿加莎姑妈,每每这时我都无地自容,所有良好品德都不见了,只剩下深深地自卑。
自我怀疑中,我们来到佩伯利牧师那个伪君子家门口。他单独住在一处山坡上,周围没有其他人家。他居然还没睡,屋内的灯亮着。
然而透过窗帘,我们看见里面有两个人:一位明显高大的男人;和他拥抱的人则戴着帽子,头发披散,是位女士。
我脑子里像是被人拿尖头拐杖狠狠敲了一击。
“劳埃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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