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结束了,二十这日,天久违地放晴。
檀穗暂时丢了工作,再加上连日绵雨,索性就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几日里晚睡晚醒,生物钟隐约又要崩坏。
今日吃完午饭,他一觉睡到半下午,起来后发现廊上的晾衣架已经挪回了院墙底下,便将自己的衣裳全都挂上去重新晾晒。
崔兰斋站在廊下喝茶,夸奖说:“好勤快呢。”
檀穗这人就喜欢听人夸奖自己,闻言非常自得,摇着尾巴似的凑到他面前问:“阿兄有没有衣裳要晾的?”
崔兰斋的衣物自然有人收拾准备妥帖,闻言却说:“还真有。”
檀穗并不知晓他故意差遣人的险恶用心,立刻殷勤地跟着他去寝室抱了几身衣裳出去,踩着靸鞋哒哒跑到墙角忙活。
墙角那里的雨棚已经收了,露出了花圃,约莫两尺宽,栽种茉莉。檀穗忙着忙着就分了心,蹲下来招弄花草,脸与茉莉挨着,在阳光下晶莹如雪。
崔兰斋抿了口龙井,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寝室。
檀穗玩了会儿花,起身慢吞吞地干完“差事”,正打算收拾收拾出门放风,却听见有人叩门。
“谁啊!”他头也不回地喊一嗓子。
门外人说:“县衙办事,速速开门!”
檀穗有些惊讶,忙说:“来了来了!”
县衙的人突然上门,该不会是李鹦鹉回家告状了吧?!可这几日都风平浪静的,没道理今天才来啊。
檀穗有点忐忑地打开院门,外面站着五个衙役,都佩刀,其中一个端着托盘,上头放着笔墨和簿册,看着倒是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檀穗眼神试探,“几位大哥有何贵干?”
衙役打扮的鹰卫惊了惊,一眼就把面前的人和那李纨绔口中的“小白脸、狐狸精”对上了号。莫说小小丰年,便是去了雍京,这张脸也是容色逼人。
他收敛心神,拿出县衙的腰牌,“县衙按例核查外乡人士的身份,叨扰了。”
不是来找麻烦的!檀穗松了口气,侧身让路,“应该的,请进。”
鹰卫一手扶刀,率先入内环顾四周,“院里几个人?”
“三个。”檀穗引路,“外头晒,各位大哥到堂内检查吧,我给你们倒杯荷叶茶解解渴。”
“茶就不用了,我们检查完就……”鹰卫话没说完,便看见左侧房间走出一个清俊的蓝衣男人,四目相对,四目都直了直。
“这边请。”檀穗示意众人上阶,突然听见“咚”的一声,一扭头,那为首的衙役竟然跪下了,特笔直。
“?”檀穗茫然又震惊地上前两步,“大哥你怎么了……”
其余几个衙役也一脸莫名地赶忙上前搀扶,他们不认识这人,但今天师爷亲自将这人带过来,嘱咐他们今日执行公务都以此人为首,言辞间敬畏非常,可见此人多半是上面下来的。
檀穗杵在那儿,顺着衙役下跪的视线看过去——崔兰斋站在寝室门口,悠悠地打着扇,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偏来,对他笑了笑。
檀穗立刻回了个装可爱的笑。
“没、没事儿!”鹰卫站起来,抬手擦了擦额头,没敢抬头,“天太热了,有点晕。”
“不会是中暑了吧?”檀穗热心地说,“快到堂上坐着,我给大哥倒杯水。”
众人先后进入堂内,檀穗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发现没人坐,都杵在堂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椅子上有钉子。
崔兰斋靠着门,脸上颜色寡淡,因此檀穗给衙役们倒完水后又给他倒了一杯,小声说:“腰疼啊?”
崔兰斋接了瓷杯,垂眸看了檀穗一眼,“嗯。”
檀穗真怕他下一瞬就撅过去了,“坐着呗。”
崔兰斋抬抬下巴示意对面一群衙役,小声说:“人家县衙的人都没坐。”
檀穗扭头看向莫名有些拘谨的衙役,“这位大哥,我阿兄身体不好,能不能让他坐下说话?”
鹰卫求之不得,忙把那个“请”字囫囵咽下去,“坐!这里不是公堂,随意即可。”
檀穗道谢,扯了扯崔兰斋的袖口,示意他去坐。崔兰斋看了他一眼,在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了。
鹰卫看着崔兰斋那病恹恹的脸色,心肝都在颤!他抬手抹了把颈上的汗,撇眼说:“把身份凭证拿出来吧。”
严素将两份公凭递上,“我与崔郎君是恩州人士,下琼州来做生意,途经小牛峰时不幸遇上山匪,崔兄为强贼所伤,因此来最近的丰年县暂住养伤,这是我二人的公凭。”
根据本朝律法,跨州做生意的商人得先在官府登记,拿到一份官府盖章的公凭,这就相当于他们的身份和行商凭证,说明他们做的是不违反律法的正经生意。
鹰卫接过公凭,假装检查了一番,“嗯,没问题。”随后看向一旁捧着瓷杯啜饮的檀穗。
檀穗忙说:“我的户碟找不到了,但我进城那天在城门口接受检查并且登记了的。”
鹰卫拿不准檀穗是以什么身份住在这间小院的,飞快地看了站在崔兰斋椅旁的严素一眼,对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就是照常办事的意思。
“入城那天没问题,不代表后面也没问题,所以县里每月都要照例询问。”他说,“若是平时,你和我们上衙门登记补办就行了,但现在情况特殊,没有身份凭证的人只能先到衙门里住着。”
檀穗说:“住厢房吗?”
“小伙想得挺美,”鹰卫笑了一声,“当然是牢房!”
“不行不行!”檀穗慌忙摆手,“大哥明鉴,我是老实人,又没触犯律法,怎么能去蹲牢房呢!”
“情况特殊嘛。”鹰卫说,“现在县里在抓捕一名凶犯,此人手里有十几条人命,危险至极,因此为了早日将其抓捕归案,每个不能自证身份的人都值得被怀疑。”
檀穗说:“可是……”
他要是去蹲牢房了,那不就相当于落到李鹦鹉手上了?万一县老爷以权谋私,要放纵侄儿趁机虐待他,他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慌张间,檀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日崔兰斋平和镇静地和李鹦鹉对峙的画面,鬼使神差地看向崔兰斋。
崔兰斋打扇的手顿了顿,随后抬眼看向鹰卫,诚恳地说:“小穗年轻不经事,真到了牢房要吓坏了,这位大哥,能不能行个方便?”
小……小穗?!
大……大哥?!
鹰卫听得寒毛直竖,差点又要“中暑”厥过去了!
“大哥,”檀穗双手合十,可怜央求,“求求你了!”
“不、不行!”鹰卫在摄政王的眼神“扶持”下勉力作出一副严厉的模样,“规矩如此,哪里是可以随意更改的?”
崔兰斋微微蹙眉,忧虑地看向檀穗,好似也无可奈何了。
鹰卫快坚持不住了,连忙指了指檀穗,“跟我走!”
“等等!”檀穗扭头夺门而出,“我再去找找!”
鹰卫忙示意衙役们跟上,等人都走远了,立刻上前行礼,“不知殿下在此,穆春冒犯了!”
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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