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八年腊月初一,文渊阁吵得像炸了窝的马蜂。
“靖海王!您这是要搬空国库啊!”
户部尚书李春芳举着本账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海事总署?三大水师司?您知道这要花多少银子吗?”
“单是造新船,一艘‘盖伦改进型’就要五万两!您开口就是五十艘——二百五十万两!”
“还有水师官兵的饷银、港口的修建、火炮的铸造……”
老头说得唾沫横飞,账册拍在桌上啪啪响。
“去年国库岁入八百万两,北疆养兵花了一百二十万,清丈、税改、办学堂又花了二百万,如今您张口就是三百万水师开销——咱们大明就是有座银山,也经不起这么挖啊!”
满堂文武,除了几个水师出身的武将眼巴巴望着,其余人都低头装死。
海上的事?那是靖海王的地盘,谁敢插嘴?
苏惟瑾坐在主位,慢悠悠喝了口茶,等李春芳喘匀了气,才放下茶盏。
“李尚书,您只算花钱,怎么不算赚钱?”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图》前。
这幅图是格物大学地理科花了一年时间绘制的,从朝鲜到南洋,从日本到印度,海域、岛屿、航线、洋流,标得清清楚楚。
“去年,月港海关收了多少税银?”
苏惟瑾问。
“这……一百八十万两。”
李春芳一愣。
“前年呢?”
“一百二十万两。”
“看到了吗?”
苏惟瑾手指点在月港位置上。
“只开了一个港口,只收了三年关税,就从八十万两涨到一百八十万两——翻了一倍还多!”
“为什么?因为海路通了,商船多了,货物进出量大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
“若我们把港口开到满剌加、开到锡兰、开到印度呢?”
“若我们的商船能直航波斯、阿拉伯、甚至欧罗巴呢?”
“一年关税能收多少?五百万?八百万?还是一千万两?”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池塘,激起千层浪。
“王爷,”
一个老成些的侍郎小心翼翼道。
“海上风险太大。且不说风浪莫测,光是海盗、倭寇、红毛夷,就够头疼的。”
“投入这么多银子,万一……”
“所以更要建水师!”
苏惟瑾声音陡然提高。
“没有强大的水师,商船就是海盗嘴里的肥肉!”
“锡兰一战,咱们灭了葡萄牙远东舰队,南洋商路立刻畅通——这道理,还不明白吗?”
他走回座位,从案头拿起三份奏疏。
“这是本宫拟的《海事总署章程》。”
“总署下设三司:北洋水师司,驻登州,管渤海、黄海、东海,防倭寇、稳朝鲜;”
“南洋水师司,驻月港,管南海、马六甲直至印度洋,保南洋贸易线;”
“西洋探索司,驻广州,专司探索印度洋以西,经非洲好望角通往欧洲的海路,以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经太平洋,探索‘殷洲’的可能。”
“殷洲?!”
满堂哗然。
“王爷,”
礼部尚书王锡爵忍不住了。
“殷洲乃古籍传说之地,是否真实存在尚存疑问。”
“且**重洋,风波险恶,前朝三宝太监下西洋,已是极限,何苦再冒此奇险?”
苏惟瑾笑了。
他朝徐光启点点头。
徐光启起身,展开一幅更大的地图——那是根据葡萄牙、西班牙海图,结合格物大学测算,绘制的最新《坤舆万国全图》。
“王尚书请看,”
徐光启指着地图西侧。
“此欧罗巴,距我大明海路约三万余里。葡萄牙人已能往来。”
“而东面——”
他手指向东,划过浩瀚的太平洋。
“根据洋流测算与古籍记载,从此往东两万余里,应有一片广袤大陆,其上物产丰饶,有金银矿山无数。”
“葡萄牙人称之为‘亚美利加’,我华夏古籍则称‘殷洲’。”
他顿了顿,补充道。
“学生译过西班牙探险家的笔记,他们确实发现了一片新大陆,并从中运回了大量白银。”
“如今西班牙国库,大半靠此支撑。”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白银!
大明缺银缺得厉害,一条鞭法之后更甚。
若真能找到一座银山……
几个原本反对的官员,眼神都变了。
“当然,”
苏惟瑾适时开口。
“探索殷洲是长远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南洋,开拓西洋。”
“故本宫奏请:调苏惟山为海事总署总办,授正三品;拨银三百万两,分三年支付,专用于建造新式战舰、训练水师、修建港口。”
他看向小皇帝朱载重。
孩子坐在御座上,听得入迷,见苏惟瑾看过来,立刻点头。
“朕准了!王先生说得对,没有大船,怎么保护咱们的商船?”
皇帝一锤定音。
李春芳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领旨。
腊月初三,海事总署衙门在西苑旁挂牌。
这地方原是个闲置的皇庄,苏惟瑾让人改建了一番。
三进的大院,前衙后舍,正中大堂挂着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左右两壁则是北洋、南洋、西洋的详细海图。
苏惟山从月港赶回,风尘仆仆。
这个当年的书童,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水师将领,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公子,”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惟山……必不负所托!”
苏惟瑾扶起他,拍拍他肩膀。
“这担子重。三大洋司,五十艘新船,五万水师——十年之内,我要大明舰船遍及三大洋。”
“凡日月所照之海,皆应有大明商船与使节之帆影。”
苏惟山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海事总署忙得脚不沾地。
徐光启带着格物大学“船舶科”的师生,日夜钻研葡萄牙盖伦船的图纸。
这种船载重大、航速快、适航性好,但也有缺点——船体太高,重心不稳,遇上大风容易倾覆。
“加宽船底,降低重心。”
苏惟瑾在图纸上画了几笔。
“船舷用双层木板,中间夹桐油浸过的麻絮,防炮击。”
“炮位增加到四十个,下层甲板装二十四磅重炮,上层装十二磅轻炮。”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
“还有,在船首加装撞角——包铁皮的。接舷战时,能撞穿敌船。”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靖海王,怎么比干了三十年的老船匠还懂行?
苏惟瑾心里苦笑——他哪是懂行?不过是靠着超频大脑里那些零碎的现代船舶知识,硬凑出来的方案罢了。
另一头,苏惟山在整顿水师。
三大洋司的框架搭起来了:北洋由老将邓子龙坐镇,他熟悉朝鲜、日本海域;南洋还是俞大猷的班底,这位老将如今常驻月港,把海盗剿得不敢露头;最关键的西洋探索司,苏惟山亲自兼任提督,从各营抽调精锐,组成一支三千人的探险舰队。
“远洋航行,有三难。”
苏惟山在军事会议上掰着手指。
“一难导航,茫茫大海,容易迷失方向;二难通讯,船队分散,如何联络;三难疾病,长期航行,坏血病能减员三成。”
徐光启早有准备。
“导航可用六分仪测星,配合改良罗盘。”
“通讯……学生设计了一套旗语灯号,白日用旗,夜间用灯,三十里内可传递简令。”
“至于坏血病,”
苏惟瑾接口道。
“让船队多带黄豆、绿豆,发豆芽吃。还有柠檬、酸菜——这些东西能防病。”
这是他从现代医学知识里抠出来的。
虽然不懂维生素C的原理,但知道有效就行。
腊月十五,登州港。
第一艘“盖伦改进型”战舰下水,命名为“破浪号”。
这船比原版盖伦船宽了一丈,矮了半层,但吨位反而增加了两成。
船首包铁的撞角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寒光,两侧炮窗密密麻麻,看着就吓人。
观礼台上,苏惟瑾亲自为战舰授旗。
黑底金边的旗帜上,绣着“大明水师”四个大字,旁边是浪涛与朝阳的图案。
“此舰,”
苏惟瑾对围观的官员、商人、百姓高声道。
“将是我大明走向深蓝的第一步。”
“往后,会有十艘、百艘、千艘这样的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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