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纪观月推了纪知宜一把。
纪知宜敛起神色,“我也不认得他们。”
算算时间,文韶心应是刚从江南西道而来,借着已故双亲与随文砚父亲交好的关系而投奔随家。
对外说是表妹,实则毫无干系。
随文砚如今不过刚从汴州调任来长安,与其父一起进了户部任职,父子二人一个进了度支司,一个进了户部司。
说起来风光,在长安城这样遍地高官的地方却还不够看。
因膝下就得她这个女儿,父亲也动了招婿的心思,上一世她挑挑选选,最终选了随文砚,家世清白,拉得下面子入赘。
即使他年纪轻轻进了户部司,可背后无家族托举,等同于孤身一人,所以由他入赘的婚事,是他高攀。
夫妻几年,她若一个不高兴了,随文砚在她房外长跪不起求她怜惜也是常有的事。
彼时长安城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嫁人当选随郎。
可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明白,说什么天赐良缘,命定的夫妻,统统都是假的。
随文砚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前脚跪了她,后脚便使些花言巧语哄骗她,他与文韶心之间看似只是表兄妹,私下却数次令她恶心至极。
后来父亲在朝中隐隐开始被针对,随文砚抓准时机,以成婚多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与她和离。
圣人对纪家的怒火自然也没烧到他身上。如今细想来,怕是那时的他也是知情者。
但眼下是年轻了十岁的随文砚,他能知道什么?
纪知宜余恨难消,心想自己若是蛇蝎毒精,恨不能一口毒液扎死随文砚。
她竟不知,他在入赘纪家之前还打过喻子衿的主意?
不待多想,水榭前方纷杂,右相之妻侯夫人带着喻子衿过来了。
侯夫人性情沉稳内敛,为了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一路絮絮叨叨,嘴巴都快发麻了,“即便挑不出你喜欢的,你也得端着自己,别叫这些小郎君们看轻了你,听明白了么?”
喻子衿浑不在意,始终将提防的目光落向纪知宜,总觉得纪知宜会在今日想个什么法子让自己出丑。
母女二人行至主位那头便坐下了,插屏那头则是喻有道亲自接待。
侯夫人举杯遥敬,披帛随风而飘,碰巧她今日穿的红色,让人想起月季花,“前些日子县主做东办了场冰宴,五娘有事耽搁,未能前往赴宴,眼下家中腊梅提前开了,我便擅自做主邀你们前来赏梅。”
福昌县主被点到名,笑弯了一双眼睛,“难怪那日不见五娘,五娘,你可得多陪陪我。”
若说侯夫人是月季,喻子衿就是那月季根茎上的粗刺,一开口扎得人生疼,“县主乃是天潢贵胄,我怎么配得上县主这般屈尊纡贵与我说话。”
话是恭维人的,也捧高了县主,可从喻子衿嘴里说出来就是没那么好听。
这下福昌县主的脸僵了片刻,好在同为女孩儿,县主没多在意,否则怪罪追究下来,喻子衿今日便要再多个狷狂、目中无人的名声。
侯夫人也没想到,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女儿还是开口就将在场最尊贵的小娘子给得罪了,面色一时颇为尴尬。
商叙听得“县主”二字,心底那些疑惑更甚,怎么,这女鬼原先是个世家贵女不成,又是参加筵席,又是夫人县主的。
多厉害啊,给她能耐上了。
他也认得县主,当朝的福昌县主正是他妹妹呢。
女客这头静得厉害,男客那头只隔着长长一截屏风,都听见了,自然是也不说话,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家今日都是为了不失礼数才来,没有谁会真的想入赘给喻仆射当女婿。
别的不说,光是他那一张嘴,就能将人顶死,喻五娘子神似他,可见若是进了这样的门庭,他们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纪知宜攒眉看着喻子衿,暗想她到底是改不了这毛病。
而喻子衿把话说出口后也自知不妥,一时半会找不出黏糊腻耳的话去哄福昌县主,便竖起耳朵留心所有动静。
至于什么动静,管他呢。县主能改日再哄,但今日若能再揪出几个平日看自己不顺眼的小娘子,也不算亏。
因此喻子衿眯着眼,目光在小娘子们身上打转,转瞬与纪知宜四目相对,她想当然地认为纪知宜在看自己笑话,一双美目直往纪知宜脸上瞪。
不曾想纪知宜朗声道:“县主,五娘子同你玩笑呢,先前我去曲江池,五娘子便嫉妒我,只恨自己没能去,方才她见了我,还说今日一定要将你抢在身边,好压我一头。”
这话一出,福昌县主成了个香饽饽。
出身矜贵的宗室女,走到哪儿都想被众星捧月似的对待,福昌县主心情大好,眼露惊喜地看向喻子衿,“五娘,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喻子衿有一刹那的狐疑。纪知宜怎么会无端帮自己?她巴不得自己出丑呢。
可怜侯夫人在一旁嗓子都快咳痛了,喻子衿总算冲福昌县主点了点头,“是......我想多同县主亲近亲近。”
席面又热闹起来,侯夫人有意将席面留给小娘子们,临走前再三叮嘱喻子衿,不可再出言得罪人。
小娘子们忙起身相送,想到纪知宜适才开口主动提及曲江池,难免又上前关切一二。
这个说,“二娘,你好全了吧?”
那个义愤填膺,“二娘,好消息,左相被贬,那畜生身份一落千丈,日后敢舞到你面前,我替你打他解恨!”
商叙听得乐了,不得了啊,还是个长安籍的鬼,有曲江池,还有一套完整的官系。
眼见小娘子们都围着纪知宜说话,喻子衿应付过福昌县主,扬着下颌走过来,一屁股挤走坐在纪知宜身侧的纪观月,“见我吃瘪,你很得意啊。”
纪知宜讶异,“你觉得我是故意在闹你笑话?少自作多情。”
“你!”
“我如何?”
二人说不到五句就要吵嘴,习惯了调合的两帮手帕交忙上前拉偏架。
余下一些女娘则劝喻子衿今日端着点,别在郎君们面前惹出笑话。
莺莺燕燕说起话来,吵得商叙耳朵疼。
偏偏这里头,也有一道嗓音很突兀。
那文韶心不知何时凑到了纪观月身后,轻轻拉了拉纪观月的披帛。
纪知宜暗中观她动作,勾了勾唇。
这厢纪观月正不满喻子衿将自己挤走,以为是哪个婢女在拉自己,回头时脸色便好不到哪儿去。
一见是文韶心,自知与她第一回打照面,纪观月也不好发火了,只问她有何事。
文韶心好奇的眼神飘向喻子衿,又落去纪知宜那儿,半晌问,“听闻她们不和,竟是不和到这般地步?”
这句话传到了喻子衿的耳朵里,她站起来,身量很高挑,很快在人群里搜到了文韶心的身影,“你说什么?”
文韶心迎上前,“没说什么,我仰慕喻五娘子的英姿,好奇多问了两句。”
“你是何人?”喻子衿目光如剑,“我与二娘之间如何,是你该问的?”
“我、我......”
屏风后头有人说话了,“五娘子见笑,在下姓随,取文砚二字,任户部司员外郎,今日是不请自来,她是在下家中表妹,我带她出来也是熟悉长安之意。”
商叙听见员外郎这头衔,不由一怔。鬼的世界当真也如人世一般,照常拜官调任,还分三六九等?
他将目光落在看不清脸的一众小娘子的身上,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这厢只见喻子衿听得直攒眉,立刻将矛头对准了随文砚,“你是说你带表妹熟悉长安,逛到我家的园子里来了?”
话语方落,屏风那头多了几道长吁之声。
这话算是毫不留情了。
屏风那头的众郎君在心中腹诽。
有右相当父亲,果然能在长安城里横着走啊,又是位被娇养着长大的女郎,只要不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谁又舍得责怪她?
这么一想,不免都在心中艳羡。
好像被右相顶上几句也没什么要紧了,他们也都想做右相的儿子。
纪知宜将目光投向屏风那头。
俊俏斯文的青年好似没想到喻子衿如此难对付,一时未能再说出什么话,在屏风那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都是我不好,不该贸然出言。”文韶心低声懊恼道:“五娘子别生气。”
纪知宜盯着文韶心发红的眼眶,散漫往桌上支着胳膊,“小娘子这话说的,什么叫仰慕五娘英姿?难道在你心里,与五娘吵嘴的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文韶心呆在原地,好似愣了半晌才回神。
众女郎极为惊讶,她们都知道除了喻子衿,纪知宜鲜少这样在外头下一个人的脸面,尤其还是这样一位初次见面的小娘子。
文韶心嘴唇轻轻翕合一瞬,紧咬着唇,又将眼神暗递向屏风。
随文砚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有些打抱不平,“右相,贵府既不欢迎我们,我们离开便是,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何苦这样说话挖苦一位姑娘家?”
这位新晋的户部司员外郎,喻有道自然见过了,无论如何,面子功夫需得做做。
因此他严厉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五娘,你是主家,怎么能这么没礼貌?给二位新客赔个不是。”
喻子衿说不,她又没错。
不请自来,本就不是什么知礼之举。
文韶心哭哭啼啼,也连声说都是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如此扫兴。
喻子衿大怒,指着文韶心说你哭什么。
场面一时竟有些失控,众人面露尴尬,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头了。
只是文韶心哭得实在惹人垂怜,那嗓音吊着,听得她身后一位姓方的小娘子脑仁胀疼。
方小娘子便轻推了她一把,自己紧随其后跟着,意图以自己一条巧舌调和调和,“哎哎哎,别吵别吵,听我......”
谁曾想就是这么一推,文韶心竟脚下一歪,扑倒了离得最近的一架插屏。
那插屏在原地摇摇晃晃,片刻就往方小娘子的身上砸下去。
这若砸出个毛病,轻则破相,重则卧病在床。
众人的心都霎时提了起来。
眼见屏风砸落,方小娘子无处可躲,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却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天旋地转。
众人只见一道身影迅速拽过方小娘子后,抬脚一记旋踢,“砰”的一声,屏风歪倒去另一处,镶嵌的珠子落地砸了个稀碎。
轻纱披帛同裙摆一起垂落,细密的灰尘浮动在层层光束中,斑驳光晕自女郎头顶点缀的金翠花钿投映出来,众人稍有些晃眼,待看清了,方发觉竟是纪知宜。
她扶好方小娘子,走去文韶心身前,俏声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