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心上人有点陌生怎么办? 昭之衔玉

5. 她的真容

小说:

心上人有点陌生怎么办?

作者:

昭之衔玉

分类:

古典言情

这厢预备再入梦,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少年闭着那双凌厉的眼眸,纤长羽睫往眼睑映射出一小片阴影,想到她竟敢如此折辱自己,肺腑似气得穿了孔,滋滋的烟往外冒。

越想,越难以接受再度被女鬼占了便宜,这股火无处宣泄,商叙陡然坐起身,冷目盯着梦溪,“你,过来。”

梦溪心虚上前,身形高挑的少年却配了张无害的圆脸蛋,怎么看怎么委屈,垂着脑袋等挨训。

简直像在无声控诉,他莫名将自己叫醒,却还这幅姿态!商叙见了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扬起的拳头却始终没能落下。

最终重重“哎”了声,将腕骨那串桃木珠胡乱捋下,旋即下榻走去桌前饮茶缓神。

梦溪悄瞥他,眼露担忧,无声凑到商叙身后,关切地问:“世子又梦见邪物了?”

冷不丁的,吓了商叙一跳,险些将杯盏松了。

商叙忍无可忍,旋身一拳打在梦溪臂膀上,手上力度算不得重,话却说得重极了,“你若再走路没个声儿,以后就不必再跟着我,滚出去!”

实则只有商叙自己知道,女鬼在梦里对他又摸又亲,这样的耻辱焉能出口说与人听?不过是假借泄火遮掩罢了。

梦溪最怕他说这个,两眼霎时泪汪汪,“我不要滚,世子从下晌睡到现在,我是担心世子才将世子叫醒,可怜我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爷娘,跟随世子来了蓟县,王府送信过来,爷娘也托人带了话给我,我心里苦,世子舍得赶......”

“阿耶来信了?”商叙倏地打断他,摊开手心,“信呢?”

梦溪哭哭啼啼从怀里抽出一封信。

商叙展信一瞧,眉心须臾间颦紧。

“圣人病体未愈。”他意味难明开口:“阿耶信上所写,叫我询问师父,可否离开幽州,回长安侍奉御前,说是太子提议。”

梦溪这下也不哭了,惊道:“圣人面前有太子、王爷与鄞王,再不济也还有公主与驸马,用不着世子去侍疾啊。”

屋内燎动的火苗投映在商叙眼底,他转过脸看向梦溪,瞳眸中凝聚着一点冰,“连你都明白的道理,阿耶岂会不知?”

商叙轻蔑扯了扯唇,两指夹着信件扔去炭盆里烧了,这才道:

“圣人病了半年,太子便暂代处理朝政半年,只怕侍疾是假,试探家里有谁藏了争权之心才是真。大人们去圣人面前侍奉有什么意思?将像我这样的孙儿辈传唤进宫,锁在紫宸殿,才真真有趣。”

“毕竟,若我是阿耶,若我当真藏了不轨之心,我的亲儿子进了皇城,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生活,我怎么能不急?所谓病急乱投医,哪怕我无心夺权,届时怕是有什么动作也会被太子压上罪名。”

商叙半张笑脸被火光映得难辨,“太子此举当真是妙,若进了宫,那真是由他拿住了天大的把柄。”

梦溪眯了眯眼,指端摁在腰间刀柄上缓缓摩挲,也没先前那哭啼之相了,“这事儿只针对王爷,谁不知道圣人只得三子一女,公主殿下膝下只有福昌县主,鄞王是圣人至中年才得来的小儿子,如今不过二十有五,至今未选妃,能挟作‘人质’的可就只有您了。”

“天家兄弟,手足相残,以为太子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原来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询问是假,教诲为真,阿耶是在叮嘱我。”商叙声如寒霜:“别轻易掉进这样的陷阱,即便万不得已真回去了,也莫要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那世子要回长安么?”

商叙神色稍显动容,指了指颈间挂着的璎珞,“我出生便常撞邪祟,只有外祖家的杀气镇得住,太史令一句话将我锁在了幽州,若我真要回长安,何时师父收回这璎珞,何时我便能走。”

“这样说来,你是想回长安的喽?”

门外忽地传来声音,商叙抬眼望去,叙老夫人正拄拐走进来。

商叙忙上前搀扶,指尖拧着额心搓揉,轻叹道:“阿婆,没有人会不思念自己的爷娘。”

先前的谈话,叙老夫人都听见了。她心疼地看着自己这外孙,老眼蓄起泪,“你若是寻常人家的儿郎该有多好,当年太史局曾言,你受不住天家的福泽,如今竟还有人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叙老夫人握紧商叙的手,“你身后是北朔都督府,你的舅舅们都是你的底气,你不必怕!”

商叙心中动容,把话岔开,“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老太太擦擦泪,白他一眼,“我来看看你睡了没,余郎中虽说没能查出你心绞的病因,却是叮嘱过你要好好休养。”

商叙不信只有此事,探究的目光久未挪开。

稍刻,他好似猜中,面色有一瞬的欣喜若狂,“莫不是师父回来了?”

叙老夫人斜着眼觑他,“听见师父回来,就这么高兴?”

商叙喜不自胜,双脚都已跳出门外,又跨回来搀着叙老夫人,“我先送您回去歇息,再去寻师父!”

待安置好叙老夫人,商叙顺手接了廊下婢女手中一盏灯笼,披着斗篷快步往西南角一间小院而去,心中却连连冷笑,暗道那女鬼这回死定了!

进得庭院,却迎面一记掌风袭来,商叙丢了灯笼便去接,几招过下来,少年抽出腰间双刀,身形敏捷迎了上去。

只听“啪”一声,拂尘直杆被斩断,商叙扬眉收刀,慢悠悠走向那人,在那人“哎哟哟”的叫喊声里将其搀扶起来。

求真举起肥手将他一指,“世子,你下手越发狠了!”

商叙叉腰吭笑,“师父,算起来,这已经是您第一百二十六回偷袭失败了。”

“你口气倒不小。”求真自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背就往堂内走,“这么晚来找为师有何事?”

商叙肃起神色,紧随其后进屋,反手将门掩紧,沉声道:“弟子撞鬼了。”

求真一怔,霎时冲来商叙眼前,细观他前庭,手指迅速掐算,却奇怪“咦”了声,又当即掏出龟甲占卜。

半晌,他道:“你身边干干净净,哪儿来的鬼?”

商叙不信,“我已连着梦见此鬼两次!”

“梦见?”求真稀奇道:“你又做梦了?”

商叙肃然点头,手抚上胸口,“不光如此,梦见此鬼后,我犯了心绞之症,疼痛难忍,如剖心之刑。”

求真闻言再占一卦,却仍未能勘破,神情正经不少,“看来此梦来得古怪,为师竟占不出这卦象来,你且先回,没事多练练刀法,累了再睡,杂气没了,寻常邪祟自然无法靠近你。”

既如此,商叙只恨无法将这女鬼就地正法,败兴而归,回了自己的院子,遂泄愤般捉来梦溪对打。

直至快天明,见梦溪再使不出一丝力气,商叙这才兴致恹恹沐浴,倒回帐内安睡。

睡前不知为何,竟隐隐期盼能再梦见女鬼,心里想着哪怕不是女鬼的对手,自己也要将这耻辱狠狠洗刷,可是奇怪得很,想梦见她时,她却不来了。

...

长安一连下了好几日的暴雨,总算又出了太阳,这厢纪知宜正持鞭在院中操练,茴鸢忽然过来,说是老夫人请她前往鹤唳阁。

纪知宜说好,换了条藕合色高腰裙,披着斗篷前往。

刚进门,就听见纪观月与纪霖在笑闹,梅夫人与袁夫人亦陪在老夫人身侧闲话家常。

纪知宜问祖母安,坐下后就听梅夫人与袁夫人说话,半晌安静下来,才问:“祖母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发笑,招手让身边的庄媪呈出三张烫了金边的花笺,“喻家差人送来的。”

此话一出,纪知宜蓦地站起身。

先前在脑子里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有了冲撞点,十八岁这一年的所有记忆奔杀而来,只消一瞬就全记起来了。

梅夫人讶异道:“赏梅宴?这时候办什么赏梅宴?”

不是什么赏梅宴,纪知宜心想。

是喻有道怜惜女儿,为之举办的招婿宴,遍邀了长安城内身世显赫的少年郎君。

纪观月道:“祖母,二伯与右相不和,连带着二姐与他家的女儿也视彼此为敌,我与四郎去就行了,二姐就不必去了吧?多尴尬呀!”

众人的目光落在纪知宜身上,她适才这般激动站起来,想必也是不愿的。

梅夫人揽过纪知宜,道:“那就不去,我儿不受人家的气。”

怎料纪知宜却绽开个极为明艳的笑,“去!怎么不去!”

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到今日才想起来这件事呢?两家不对付,向来是无事不登门,为免喻有道疑心,她正愁找不到理由呢。

老夫人狐疑看向孙女,语气却宠溺,“你又起了什么鬼主意?一肚子的坏水!我可警告你,这次人家做东,你再与他家五娘子不和,也不许胡闹!”

也不怪老夫人如此说,毕竟在长安城内,无人不知纪二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尤其是与喻家五娘子之间的恩怨。

纪知宜一连迭地点头:“不闹不闹,我就是去瞧热闹,自打病过一场,我都多久没出门了!”

于是翌日一早,纪知宜与弟妹会面,却连步舆也没要,带着身后一众家仆,出了纪宅大门,走上坊内直道,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往右拐,便到了喻宅正门口。

每每站在喻宅门前,纪观月见门前四座雄狮,总要感慨一番,“右相气性真大。”

要说纪仕明与喻仆射究竟结了个什么仇呢?此事说来便是好长一记恩怨了。

当年纪仕明与喻有道同年考中进士,外派地方为官后又因政绩卓越而同进翰林学士院,住处也同在离皇城较远些的光德坊。

二人虽为同僚,在政事上的见解却不同,久而久之,便颇有些不对付。

后来一路平步青云,纪仕明迎娶余杭梅氏出身的梅素,喻有道则迎娶江东侯氏的侯青莲,二人谁也不服气谁,却又是巧合地一起升了官。

既升官,二人自是不愿再住在光德坊,因此各自暗里寻牙人替自己寻大宅子。

偏那牙人同时接了二人的生意,在外又听岔了消息,只闻二人关系极好,便擅自将善绣坊内比邻的两座空宅备好,预备在两位官员面前邀功。

谁曾想,引着二人一同来看宅子,牙人却只看见二人面如菜色的脸。

二人同时相中了如今的纪宅。

纪仕明却抢先一步,“这宅子,本官要了!”

怄得喻有道当即捋起袖子与纪仕明扭打在一起,“纪犬,你处处与我作对,不得好死!”

纪仕明一记拳头打过去,“喻彘,要死你先死!”

这桩笑话传遍了善绣坊、乃至整个长安城,人人皆知纪喻二家有仇了。

喻有道气病在家卧躺几日,一道折子呈去圣人跟前告状,圣人笑得前仆后仰,为安抚满腹委屈的喻有道,干脆大手一挥,御赐了两座石狮子给喻有道镇宅。

喻有道事事要压过纪仕明,纪家门前两座狮子,他便要摆四座。

这样的梁子结下,喻有道日日在家中咒骂纪仕明。

他家五娘子年纪最小,喻有道在家中骂,她就敢跑去纪宅门前叉腰骂,好几次逮住了纪知宜,纪知宜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适逢那时候请了武学师傅,仗着自己会点把式,将喻五娘子扛在肩头满坊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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