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惊蛰:战国危机公关手札 远谨

39.第三十九章

小说:

惊蛰:战国危机公关手札

作者:

远谨

分类:

古典言情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浅睡的林晚在惊悸中睁开眼。

掌心的那枚玉佩已经被她焐的不再冰凉,却仿佛烙铁般烫着她的神经。

将玉佩小心翼翼的藏进贴身的的夹层里,外面再套上深衣,动作间仍旧能感觉到一点突兀的硬度,时刻提醒着林晚昨夜的真实与危险。

集贤馆内渐渐有了窸窣的起身声,压抑的咳嗽,低声的询问。

空气里弥漫着一夜都未曾散尽的浑浊气息和更深的不安。

早饭照旧送来,粟米饭和不见油星的腌菜。

众人默默吃着,咀嚼的声音越发的沉闷。

林晚低头扒着饭粒,味同嚼蜡,竖着耳朵,捕捉着什么,那怕是关于昨夜的一丝一毫也是好的。

“听说没有,旧渠口那边,天没亮就又去了一队人,冲洗了很久。”

“嘘,我好像闻着点味儿,不太对。”

“祭酒那边怎么说?总不能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吧?”

“哼!关着还算好的,就怕……”

话音戛然而止,几人面面相觑,带着心照不宣的恐惧。

林晚抬眼,不动声色的扫视。

大多数人脸上都是疲惫和茫然,但有几个人的眼神闪烁不定,尤其是她昨夜留意过的几个可疑学子,此刻虽低头扒饭,但彼此间偶尔的眼神交换,以及其中一人下意识摸着腰间的空荡位置的小动作,都没有逃过林晚的眼睛。

饭后,有执事来传话,封锁略有松动,祭酒有令,查无疑点的学子可在馆舍附近小范围活动,但是仍不得离开此区域,亦不得互相串联。

这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管控。

只是如此一来,问题便被集中在了明处。

林晚随着几个学子走出馆舍,在萧瑟的庭院中慢慢踱步。

秋阳惨白,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

林晚故意走向一棵叶子几乎掉光的老槐树底下,不出所料,没走几步便遇到了从另一条小径转过来的李斯。

今日的李斯换了件半旧的深衣,看起来与平常寒门学子无异,但那股子沉静内敛的气度却掩饰不住。

看到林晚的李斯,脚步略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不像平常那般纯粹锐利,反而掺进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师妹。”李斯主动过来打招呼。

“李师兄。”林晚回礼。

走近两步,李斯跟她并肩站在树下,目光投向远处依旧有甲士身影晃动的方向。

随口问道:“昨夜风大,寒气重,师妹独自在馆舍之中,没有着凉吧?”

李斯侧头看了看林晚,语气却再寻常不过。

但每个字似乎都别有深意,“有些角落,湿气沉积多年,最易感染风寒,还是少去为妙。”

林晚心头一紧。

他知道自己昨夜去了旧渠口?还是泛指学宫内所有的“阴暗角落”?林晚面上不动声色,之微微垂下眼皮:“谢师兄关心,我还好,馆舍虽旧,倒也遮风。”

李斯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学宫多事,风云变幻,师妹聪慧,当知顺势而为,有些路看着是捷径,或许尽头便是断崖。”

这话说的更直白了些,落在林晚耳中,几乎已在明确警告她不要涉足某些危险。

“师兄教诲,林晚铭记。”林晚低声应道。

但心中却是疑窦丛生,李斯到底知道多少?

他在这盘棋中有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如果是纯粹的旁观者……不可能,此人无利不起早,绝不可能旁观。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选好了阵营的入局者。

李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目光瞥见远处有人影走来,便只对她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另一方向去了。

步履从容,背影挺拔,似乎昨夜的血腥与眼前的禁锢,不过是他眼中宏大棋局上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

此刻的李斯,与先前认识的李斯早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林晚已然无法揣测此人的目的。

看着李斯的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后,心中的弦绷的更紧。

李斯的警告,比昨夜杀手的刀锋给她的压力更大。

又在庭院中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不觉间已走到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烂石头河破损的陶翁,其中荒草长的肆无忌惮。

一个清瘦孤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手中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是韩非。

他划的极为专注,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林晚走近些,看他面前的地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线条,还有一些字:法、术、势、力、网、囚、劫,这些字被他用线条连接、分隔、圈起,构成一幅复杂难懂的图示。

他眉头紧锁,嘴里小声嘀咕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晚没有打扰他,正要悄悄退开,韩非手上的枯枝却停了下来。

“巨贾,操国之权柄,其害甚于权臣。”

林晚脚步一顿。

韩非依旧背对着她,枯枝在地上那个“利”字上重重一点,又画了个圈将它困住,“因其无形,聚散无常,根植于欲,而非忠义,贪欲如壑,难填;难填则会嗜主,近而嗜国。”

他这番话,几乎就是在描摹吕不韦这类人的本质。

韩非也从蛛丝马迹之中,推断出了有跨国商业巨鳄的黑手在搅动风云?

还是在纯粹就是从理论中推演而来的结果呢?

林晚心中震颤,忍不住开口问道:“韩非先生,此言何指?”

韩非缓缓转头,他的眼睛因长久思考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的惊人,是那种直抵人心的锐利。

他看着林晚,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枯枝递给她,指了指地上被他圈起来的字——信。

“凭证可杀人,亦可护身。”韩非声音极低,带着悲悯的苍凉。

“送信之人尤需谨慎,信可达,人却未必。”

说完,韩非不再看她,伸手将地上的图画抹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朝着集贤馆方向走去,背影在秋阳下拉的极长。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韩非的话比李斯的更为晦涩,但似乎更加接近真相。

凭证,信,送达与人的风险。

就在林晚心乱如麻之际,荀卿身边的那名执事找到了她。

“林姑娘,祭酒大人有命。”

执事将她引到无人处,低声道:“封锁稍缓,祭酒需要查阅一些城外才有的冷僻书简,你身份已核,可借‘出宫寻书’之名,去往城南济世堂。”说着,将一个普通青布包裹,以火漆严密蜡封的方形之物交给她,大小正是一卷竹简的模样。

但入手的分量和质感,林晚一摸便知,绝非竹简。

“此乃祭酒所需书目和酬资凭证,务必要亲手交与‘济世堂’的吴先生,他自会安排。”执事神色严肃,声音压的很低,“记住,信在人在,若觉情形不对,立毁之,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归途或有盘查,你可出示学宫通行符节,但此信内容,你无需知晓,也决不能向任何人提及,更不能让第二个人触碰。”

林晚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直觉有千斤之重。

她明白,这就是荀卿的密信,也是他交付的信任与托付,更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险途。

“晚辈明白。”林晚郑重应下。

回到集贤馆简单收拾了一下。

将那枚“吕”字玉佩用破布裹了好几层,塞进书箧最底层,与佟凤华的旧地图放在一起。

带上必要的物品,一点零散的刀币,佟凤华给的药粉和细针,以及荀卿给的“书简”包裹。

林晚换上了一件颜色更深,不易引人注目的深衣。

走出集贤馆时,林晚回头看了眼将她困了数日的旧馆舍,又看向远处稷下学宫那些在秋日晴空下显的格外庄严的楼阁飞檐。

阳光照着它们,却驱不散笼罩骑上的无形阴霾。

她知道,自己此刻踏出的这一步,或许就是一把钥匙,即将插入那扇通往更复杂更危险大门的锁孔。

凭着她“查无疑点”的身份和荀卿亲授的通行符节,她还算顺利的通过了学宫大门的盘查。

守门的甲士多看了林晚两眼,尤其检查了她的书箧,又捏了捏那个青布包裹,才挥挥手放行。

只是在众多甲士之中,林晚的视线陡然停了下来,因为甲士之中出现了一张极其突兀的脸,那张脸她在上蔡的戍所禁室里见过,在初到临淄时,城门的盘查中见过,现在再一次见到,林晚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踏出学宫大门的那一刻,外面街道上相对鲜活的空气扑面而来,林晚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很快,更沉重的压力取代了短暂的松懈。

她拢了拢衣襟,握紧书箧的系带,辨明方向,朝着城南“济世堂”走去。

临淄城依旧笼罩在戒严的紧张气氛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

巡街的兵卒明显增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路人。林晚尽量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处快步行走,心跳却不由自主地随着每一次与兵卒擦肩而过而加快。

按照记忆和沿途小心打听,她终于找到了位于城南一条相对僻静街道上的“济世堂”。

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两扇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材的苦涩香气。

林晚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堂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

柜台后,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在用一杆小巧的铜秤称量药材,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落在林晚身上。

“客官,抓药?可有方子?”老者声音平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林晚走上前,按照执事告知的暗语,低声道:“掌柜的,晚辈受家中长辈所托,来寻一味‘远志’,要三年陈的,产自淮北。”

老者——吴先生,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放下铜秤,仔细打量了林晚一番,缓缓道:“淮北‘远志’难得,三年陈的更是稀少。小店倒是有些存货,不过……”他顿了顿,“须得看看客官带来的‘药引’是否匹配。”

林晚会意,从怀中取出那个青布包裹,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向吴先生。

吴先生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走到门边,将虚掩的门轻轻闩上,又检查了一下窗户,这才回到柜台后。

他没有急着拆看火漆,而是用那双虽然苍老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深深看着林晚,仿佛要看到她骨子里去。

“荀祭酒让你来,”吴先生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担着风险。”他目光扫过林晚略显苍白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你眉宇间有惊气未散,步履带滞涩,身上……还沾着一点不该有的‘晦气’。小姑娘,你这一路,来之前,恐怕已经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林晚心头一震。

这吴先生好厉害的眼力!她强自镇定:“前辈明鉴,学宫近日多事,晚辈只是恰逢其会。”

吴先生不置可否,拿起那个青布包裹,仔细检视了一下完好无损的火漆封印,却没有拆开,而是将它放到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

他重新看向林晚,一边继续摆弄着柜台上的药材,一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荀祭酒这封信,不问可知,多半是在探询‘吕氏’在临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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