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谢自河再说什么令我羞耻的话,我反问道:“郎君看起来也有弱冠年纪,不知道家中可曾纳聘,是否有妻妾在室?”
谢自河抬眼觑我,我忙解释:“我对郎君并无他意,不过闲话家常罢了。郎君对我家中底细皆已了解,我却对郎君身世一无所知。尊讳家世不可问,难道婚娶之事也不能闲谈一二吗?”
我巴巴地望着谢自河,他却淡然取过杯盏,慢悠悠给自己斟茶,徐徐饮茶,吊足了我的胃口。
谢自河喝完一盏茶才道:“没什么可说的,我早已经定亲,婚期就订在今岁中秋之前,谁料生此变故,竟将我羁留娘子家中。时移世易,说不定我那未婚妻子早已改嫁。”
我道:“郎君不是说自已有罪之身么?既如此,人家如何还肯嫁你?退婚改嫁亦是应当。”
谢自河愤愤道:“我本无罪,是遭人构陷。他日返京,自能还我清白!”
我又问:“那郎君眼下作何打算?还是先去投奔平江将军么?”
他默然不语,前途未卜,显然他心中并非言语那样自信。
我啧了一声,暗道小子无能,大话倒多。
眼下他仍是逃犯,一句话也不可妄信。收好我的嫁妆本,莫被他偷了去才是。
入夜,有翁叩门。
我启扉门将他迎入,有心要试他一试,故佯作不解,问道:“敢问翁此来有何见教?”
老翁竟整衣朝我一揖,道:“夜半叨扰,还望娘子见谅。”
我侧身让路,冷笑道:“相识多年,翁竟信不过我,还要借鱼腹传书,多此一举,是欺我不识字吗?”
他道:“并非是信不过娘子,只恐隔墙有耳,惹人注目。”
我从不知道这老翁竟如此善言。心中暗暗纳罕,无奈叹声朝堂屋一指:“翁要见的人就在里头,自请吧。”
我看他二人相对,俱是一怔,默然无语,只彼此上下打量,瞧着也不见得如何熟稔。
我知趣地退出去,为二人留出空间,替他们掩上门。临阖门之前,我的余光瞥见那老翁竟屈膝跪地,向谢自河行了一个大礼。
我暗暗惊,不敢细想。
看来这老翁并非他的长辈,或许二人曾是主仆?
非礼勿听,我站在院里就着盆缸中前几日积攒的雨水浆洗衣裳。待将衣裳都晾起来时,二人终于谈完,将门打开。
老翁朝我辞别向外走,我见他面上犹带湿痕,想是哭过。
我阖上门,回身见谢自河目中亦有怆然之色。
明知他不会如实相告,我仍问了句:“你二人说了些什么?”
他眸中含泪,却带着笑意,对我道:“这两日我便随他一道离开,想办法从水路避开官卡,去往东南平江府。”
我点了点头,不想离别来得这样快,不免有些替他悬心:“这老翁确实信得过么?”
他道:“应当可信。我盘问了几件旧事,他都答得不差,又有旧物为证。”
我道:“你说的我都不懂,但这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此去万险,郎君自要珍重,下一次,未必有人能如我救你。”
他郑重地朝我一揖,道:“这些时日,多承娘子照拂。”
我望着他,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来,真是怪事。我拍了拍脸颊,叫自己清醒些,道:“客气什么?郎君也曾帮我解过围。”
第二日天有些阴,细雨霏微。家中余粮无几,我念及小五的嘱咐,打算去镇上一趟,寻个牙人估卖家中的牛畜,顺便买些点灯的油,吃的盐粮米。
送佛送到西,为谢自河二人上路也须备些干粮吃食。那老翁不知是否靠得住,我提前为他打点行囊,也算完了这场缘分。
自从和牛子家交恶后,我再也没搭过他家的牛车,只能另找路过徐家村的车夫。打算回家时道旁遇上了个算命的道士,拉着我的袖子非要让我卜上一卦。
“我见娘子面上有心事,何不让贫道我来为娘子解惑。”
我问多少钱。
他说一文一卦。
尚能接受,我说那就算一卦。
那道人口中念念,取出一个签筒,每支签上各镌一字,让我心中存念,摇动签筒。
我心绪杂乱,也不知想的到底是哪一件事,只听得啪的一声,一支签掉落案上。
我不识字,便问他卦象如何。
他先看了签,道:“此字为‘袭’,上从龙,下从衣,乃大贵之象。不知娘子所问何事?”
我略一思忖,答道:“此事乃是家弟科考,敢问今年是否有望中举?”
道人立刻大笑,拱手恭贺道:“先贺娘子,令弟必当一举成名。然此字亦有循前、意外横生之义,娘子须嘱咐令弟凡事务必谨慎,三思而后行,莫因一时得意而招人妒忌,否则便有翻覆的危险,以致寒窗白读,前功尽弃啊。”
我道:“借先生吉言,多谢先生,我定会转告家弟。”说完,我另外给了他几文赏钱。
很快,我将家里牲畜全部卖掉,只剩一条守门黄犬,这两日又下起霪雨,湮没了门槛,雨水涌入屋内,灶下湿重,生火艰难。
黄犬蹲伏在炉侧,就着余焰烘烤浑身的湿毛。我坐在榻边做女红,对谢自河说:“郎君的手艺真是日渐精进,我看这袜子做完已然大成。郎君马上就要走了,替我多作些活计总不过分吧?”
谢自河笑道:“承蒙娘子指教,只是怕我技艺未精,若替娘子出手,反倒坏了娘子名声。”
我此次从镇上回来,又接了些些零碎的活计,有小儿的襁褓,有女子的肚兜。
肚兜自然我亲自绣,襁褓却简便得多。我便一边教他缝边,一边道:“郎君吃我的用我的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你砸了我的招牌不成?”
谢自河不再提出异议,只是真手笨得厉害。不一会儿又将线绞成死结,递给我解开。
我连着帮他解了几次,他竟一不小心将线扯断了,心已渐渐生烦,见他又想请教我,实在厌烦,狠狠擂了他一拳,嗔道:“郎君莫不要觉着替别人做活,自己便不用心仔细了!”
他面露苦色地揉了揉胸口,我正要问他可有不适,他忽然正色,低声道:“娘子,外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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