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区这么个荒僻地方,水居然这么深。你让我查的我也尽力查了,我是真没想到现在联邦还有这样一个星区的存在,封闭程度超乎你的想象,消息进不去也出不来。”
屏幕里,白舟泽仰头灌了一杯水,继续道:“你说的那个叫‘十四’的组织确实存在,势力牵涉很广,我打听了很久才查到,创立者是一个叫‘银枪’的人。”
是男是女、高矮胖瘦、行踪过往一概不知,只知道这个一听就知道是代号的名字。
白舟泽皱眉:“你怀疑是这个组织把研究员藏起来了?”
画面的另一边,黑色大理石吧台上放着一盏沙漏。金属窄框,玻璃腔体,银沙正顺着细颈缓缓沉降。一只冷白的手入镜,将它翻转方向。
许珀看着重新开始下坠的细沙,淡淡道:“她是突然之间没了踪迹。”
一个人再怎么逃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但她却像是人间蒸发,就如同被人故意抹除了之前的痕迹。
封闭的地方往往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外来者格外敏感。许珀去过十三区,那里的人也有这样的特质,如果那位研究员真的去过了十三区,他不可能问不出任何消息。
还有那个据说只要有钱便什么都可以买到的黑街,他也去了,一掷千金却也得不到一条有用的消息。
那些人听了他要问的问题,纷纷面色一变,闭口不言,甚至关门拒客。
能让嗜贪成瘾的人做出如此反应,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他们不是不知道。
而是忌讳着什么,不敢说。
而能让十三区集体守口如瓶讳莫如深的,只有“十四”这样威慑在外,势力遍布十三区的组织才能做到了。
“银枪。”许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沙漏在底部积蓄起了一座银色的小山,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目光。
—
白日里的十三区依旧没有太阳,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
一整条街道都透着股压抑的氛围。
林域放眼望去,全都大门紧闭。有几家店铺的窗户被做贼似的偷偷打开,从里探出一颗脑袋往外瞧,等见着了林域二人,又着急忙慌地缩回头关上窗子。
林域视线看向身前闲庭信步的渔歌。
渔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一路经过不少店铺,最终在一家毫不起眼、同样紧锁门窗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林域侧头望过去,是一家酒馆?
周围不少暗戳戳的视线在见到渔歌停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找他们的就行。
渔歌走上台阶,礼貌地敲门。
“叩、叩、叩。”
三声。
林域似乎能听见门后焦急的脚步声。
门锁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渔歌手落下的瞬间,门被从里拉开了。
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硬挤出来的勉强笑意,侧身让他们进来。
林域走过时余光打量了他一眼,对方眼镜左边的镜片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等两人进来后,中年男人微微颤颤地关上大门,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光线随着两扇门的关闭越收越窄,最后在他脸上彻底消失。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了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渔歌的视线,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
“您、您突然上门,是有什么事吗?”他语气讨好。
渔歌没说话,手指灵活地翻转了一下,一枚灿金的硬币就出现在了她指尖。
看见金币的一瞬间,男人心中大呼不好,额角冷汗涔涔。
“一段时间不见,关老板你发财了啊。”渔歌笑得温柔。
被称作关老板的男人一噎,看见了渔歌脸上的笑,腿抖得更厉害了。
他明明把那几枚金币藏在了柜台的最底下,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关老板头脑飞速转动。
没过一会儿,林域就看见原本还好好的人突然呜咽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关老板摘下眼镜,动作夸张地抹了一把眼泪。
“您是不知道,一个月前我们酒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您瞧我眼镜上的裂痕,就是那时候被打的。”他说得痛心疾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不是的,这眼镜他那天慌不择路翻爬柜台时失手摔的。
“说说看。”渔歌双腿交叠,一只手支住下巴。
见似乎有戏,关老板装得更起劲了,那双带着皱纹的眼睛死命挤出几滴眼泪,“那天上午,酒馆还没开门营业,店里只有两三个熟客,有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突然闯进来了,就和您身边这位的打扮差不多。”
他指了指林域,抬手比划了一下:“不过要比他高一个头。”
林域没想到还会扯到自己,抬手不自然地往前扯了扯自己的兜帽。
“我们酒馆就是小本生意,平日里也多是与人交好,那天他一言不合要硬闯进来,我见拦不住他只好避其锋芒,让他进来坐了会儿。”男人叹了一声,低头重新戴上眼镜。“谁知道他进来便问东问西,仗着自己有几个钱便态度嚣张,和我店内的几个熟客起了冲突,最后竟然还动起手来。我上去劝架,却也被牵连受了伤。”
渔歌淡淡道:“那人问了些什么?”
关老板拼命搜刮了一下当时的回忆,断断续续道:“好像是问这里最热闹的地方在哪,还向我们打听人,最后好像还提到了……”他欲言又止。
“提到了什么?”渔歌微笑。
关老板咽了咽口水:“提到了十四。”
啪嗒。
渔歌指尖的金币被她按回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嘴角的笑渐渐落下,“这样啊。”
关老板生怕渔歌不信,伸手指向墙角堆着的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凳子,“您看!这些都是那人砸坏的。”
“既然他怎么蛮横,怎么还会给你金币?”
关老板一噎。
只听渔歌又说:“他既然能问你最热闹的地方在哪,想必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十四的存在……”她停住,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关老板身上却犹如千钧重,渔歌嗤笑一声:“是你告诉他的吧?”
“不、不!”
关老板怎么也没想到渔歌会这么说,摇着脑袋拼命否认:“我发誓!我发誓我没说起过十四半个字!!”
他这下是真的快哭了。
见渔歌不说话,他整个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两股战战,只恨不得回到两分钟前抽烂自己的嘴。
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
“是他们!”关老板豁出去了,眼一闭交代道:“是街东头收保护费的那三兄弟!是他们说的!您知道我是绝对没这个胆子的,我的店都是您给我的。”他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男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只有一边可以视物,眯起眼睛瞧人时滑稽又可怜。镜片上的裂纹像是从他眼眶周围长出来的一样。
渔歌站起身,“别让我发现有下次。”
“是、是!绝对没有下次!”见渔歌这么说,关老板马上接上,头不停地往下低。
渔歌没时间跟他们耗下去,临走前扭头问他:“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关老板把人送到门口,闻言擦了擦额上的汗,答道:“只记得身量很高,好像是……黑发黑眼。”
*
九区斯迦那,西区。
藏书馆的大门被推开,许珀独自走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蜿蜒的楼层,整栋大楼安静无比。
本该是人来人往的书籍圣地,却看不见一个学员的身影。
渔歌之前就是在这里兼职?
两部电梯安静停靠在大厅,许珀发现只有一到六楼可以选择,其他更高的楼层按键是灰色的。
他无声敛眸,按下“四”。
电梯缓缓停靠在四楼。
许珀跟着墙上的指示牌,寻到了一间房前。
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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