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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无名者

小说:

忽如一夜梨花开

作者:

名姓九方

分类:

穿越架空

“你们这些混蛋——窝囊废,孬种,脓包!要不是你们贪生怕死,不战自屈,南辽哪里会亡国,我们何至于会沦落至此?!”有人嘶声力竭地骂道,“你们避居腹里,安处中原,平日里欺压百姓,为虎作伥!从前以他人血肉易己富贵,坐视边民涂炭而自享安乐,如今苟同这些西域人来屠戮我们!混账!我呸!”

“你们愿意在别人脚下苟生,老娘不愿意,你们蝇营狗苟,老娘绝不做给人看门的懦夫!”

四周人仰马翻,伤者哀嚎,死者枕藉,女人的嘶吼和诅咒,孩童的尖叫与哭泣,还有官兵模糊的怒骂,接二连三地撞进唐风莱发疼的耳膜里,把本就浑浑噩噩的她砸了个晕头转向,又陷入了昏迷。

待再次醒来,周围已经平寂了,偶尔传来吆喝,大概有几十米的距离。

“呃......”唐风莱蜷缩了一下,随即腰部紧绷,手下意识抚上眉宇,眼皮还没睁,本能地要坐起来。

半路被人拦住了,唐梨忧心忡忡地盯着唐风莱紧蹙的眉心,把手放在上面,很轻地揉了揉,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

“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滴水未进,唐梨嗓子发紧,对着唐风莱刻意地软化了一点儿,但声音还是绷得很沙哑,还有股若有若无的哭腔。

“我没事。扶我起来。”眼睛好像浸了盐水,又肿又胀,唐风莱费力睁开一条缝,聚在眼眶里的泪兀自流了下来。

她伸手在半空扒拉几下,抓住唐梨的衣袖,借力坐起来。

耳鸣很厉害,浑身冷,脑袋嗡嗡作响,像迎面接了一盆凉水。唐风莱使劲压着太阳穴,努力把翻涌上来的不适感压下去。唐梨在她旁边聒噪得厉害,嘴唇一开一合,还焦急地瞎比划什么,唐风莱微微抽了一口气,按住他乱七八糟的手,示意他有话快说。

“唐风莱......唐风莱......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好担心啊,我要吓死了呜呜呜......”唐梨上前抱住了她,小心地避开伤口,埋在她肩头,听上去快要哭了。

“......大哥,说点有用的成么?”唐风莱又狠狠吸了口气,眉梢跳了跳,面目有点狰狞地推开了他。

“咳咳,也没什么,就俘虏出现了暴动,趁乱袭击了几个解差,现在已经平息了。”

“你方才的经历都不是真实的,是系统抽取了一段书里记载的故事,特意为你模拟的情景,为了让你完成任务。当然,很不幸,咱们目前没有完成。不过你别灰心,你是新人,还在适应期,俗称新手保护期,第一次完不成很正常。实话跟你讲,你没疯已经很不错了,很多宿主根本不相信真有系统这样的东西,总是怀疑是不是在做梦,这样就很难有信心走下去。你也听到薄荫说的了,接下来一山比一山高,任务也从易到难,这儿的npc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可没有在安慰你。”唐梨又恢复正襟危坐的样子,抱起双臂翻了个白眼,“头一次惩罚也不会太为难,说不定就是让你选个真心话大冒险,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唱一首青藏高原什么的,你豁得出去就行。”

“喂!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听见了。”唐风莱摇了摇头,用力拍拍脸颊,苍白的皮肤染上一点血红。待状态好些了,她弓起腰,微驼着背,从唐梨没营养的絮絮叨叨里提取关键信息。等眩晕车轱辘似的赶过去,唐风莱先瞥了眼身边,她和几个苟延残喘的囚犯躺在一块干瘪瘪的大草席上,旁边有干净的水和带血的纱布。天蒙蒙亮,几颗启明星还未消下去,囚犯胳膊和腿上缠着绷带,尽管潦草得不成样子,好歹命是保住了。一墙之隔,传来轻微的哭泣声,不时还经过脚步匆匆的官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沉闷地拖动些什么。眼下还算安全,唐风莱向后靠了靠,倚着墙,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下自己,腿是腿,胳膊是胳膊,动起来不疼,脖颈有几处擦伤,衣服好端端地穿在身上,没预想中血肉模糊的视觉冲击。

“好极了。”唐风莱盘起腿,默不作声地想。她枕在炸掉一半的墙面上,看了眼唐梨嘴角的淤青,她顿了顿,确认道:“你还好吗?”

“哼,这点小伤算什......”唐梨鼻腔喷出一口气,随即又跟被人打了一棒似的,脸色一变,夹着嗓子应道:“不太好,心疼,头疼,腿疼,浑身都疼,手也疼。”

说着,把掉了一半指甲的手指伸到唐风莱眼皮底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我晕血。”唐风莱凑过去,见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眼看着要愈合了,她又慢吞吞地靠回墙上。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近乎颓唐地问道:“薄荫呢?”

“死了。挺幸运的,从鼓楼上跳下去,脑袋着地,非死即残,按照这里的医疗手段根本医治不好,死了没那么痛苦,残了就是活受罪,说不定还得落个痴傻的命。”唐梨语气平平,没有丁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但还是不自觉沉下脸,严肃起来,眼睛里带了些敬佩和忧伤,“你们在那边渡劫的时候,这里边民暴动,把好几个解差都打伤了,场面一度混乱,南辽的官兵出手制止,杀了领头的几个囚犯,还活捉了一个女的,想要邀功,但那个女人方才自戕了。”

“不过,你干嘛要跟着薄荫跳下去,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回来。”唐梨小心翼翼地戳戳唐风莱,担惊受怕地看着她。唐风莱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薄荫跳下去,着实把他的心脏吓出三里地,差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好歹科技进步,他们系统跟着升级,女主受伤濒死算常事,但还没触发主线任务......别说还没拯救男主,男主都还没崩溃堕落,女主就提前死掉,这还真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唐梨一边右眼皮狂跳,一边着急忙慌地向上级打报告,连着签了好多字才把唐风莱从鬼门关拽回来,一路可谓是千辛万苦、大汗淋漓。

他跪在唐风莱身边,眼珠险些瞪出来,等唐风莱的胸膛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哪怕肉眼几乎看不见,他还是一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哦,我想看看在书里死掉会不会重新穿回原来的世界。”唐风莱慢吞吞地说。

“你小说看多了吧。”唐梨气得白了她一眼,又骂道:“你是不是傻?我早就说过了,你只有完成任务,运气好的话才能回到原世界。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卡bug你现在回去了,也是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吃饭的植物人,意识还不知道有没有,这多可怕,还不如两腿一蹬一了百了。”

唐梨连珠炮地挖苦她,絮叨半天,犹不解气,“你真是傻的!看你第一眼就傻!死到临头还是傻!”

说完,离她半米远,丢了个背影给她。

唐风莱原本神情淡漠,还在思忖宋柳枝的事,被唐梨说相声似的一打断,思绪终结,她微微叹气。

“凶什么凶。”唐风莱懒懒伸出手,按住唐梨的脑袋,往下压了压,随后借力起身,拍了拍手。唐梨这一出,弄的气氛多少活跃了些,至少不那么僵硬血腥了。唐风莱脸庞的颓唐和寂寞一扫而空,她把唐梨拉起来,领着他往前走,“还没结束呢。我带你去找凶手。”

“啊?”唐梨没反应过来,顾不上生气,追问,“什么意思,你知道凶手是......”

官兵和囚犯还在城隍庙,遮挡视线的迷雾散去,建筑的一梁一柱,一椽一檩逐渐清晰,角落里的苔痕、尘垢、光影也显山露水。天方破晓,晨光熹微,戏楼的檐角凝结的水滴静悄悄地落下,砸在他腰间的解腕尖刀上,顺着裸露的、还在滴血的刀锋,滚到戏台边缘。

“大人,您退后,我来吧。”站在武官旁边的解差有些谄媚,见武官拿出把小刀,要去割尸体脖子上拴的绳子,解差连忙伸出手,准备接过这个粗活。

“不用。”武官冷冷拒绝。

“哎,好好......”解差擦了擦汗。他从没真正接触过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将军,同为西域的勇士,解差做的最危险的一件事便是监视边境,用火石烧了南辽的弓箭。而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谢大人可不一样,传闻他杀伐果决,治军严酷,行事狠戾,说一不二。十五岁跟随腾格王出征,屡建军功,战无不胜,是荣家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没想到这简单的边民暴动把他扯进来了......解差欲哭无泪,他向上级打的报告,原本就是想休整两天,结果这位将军碰巧在附近,听闻此事跟着过来了。

他不应该去往京都替腾格王荡平余孽么......

“那个,将军,本来以为那几个不要命的贱民捣乱,没想到竟惊动了您,还碰上这么晦气的事。”他狠狠斜着尸体,捂着鼻子,“看样子死了有些时候了。唉,这犄角旮旯的地儿就这样,人啊,狠起来连同胞都杀......大王......不,圣上叮嘱了我们不伤普通老百姓,他们这样确实不是咱们所为,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是自杀,凶手是他们自己。”清脆的女声砸进这潭湖水里,解差无端打了个哆嗦,和武官一同往下看去。

唐风莱站在戏台下,昂着头,话是对着众人说的,但是眼睛没离开过还僧人的尸体。

“哪儿来的犯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解差瞧见她裤子上的血,愣了一瞬,又想到身边这位铁打的将军,劈头盖脸地呵斥她,对下面的同僚喊道:“愣着干嘛,都吃白饭的啊?!还不把这人拉下去,严加看管!”

守在戏台下的两位解差听令,上前拦住唐风莱,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一踢她的腿弯,唐风莱登时一疼,跪在湿漉漉的泥土里。

“不是让他们好好看着吗,一天天的,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看是想挨罚。”发号施令的解差嘟囔着,转头对武官说道,“大人,您别见怪,看她这一身血,应当是个命不久矣的,故看管的也不严,等我把偷懒的揪出来......”

解差想起他雷厉风行,还是个年少成名的,眼里定然容不得沙子。而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管做什么,都顶着一张阎王的棺材脸。本来这次边民动乱就是他的锅,指不定将军如何罚他,解差的腿现在还在抖着呢,断然不能再让这贱民冲撞了他。

可将军一没甩他几十鞭子,二没撤除他的官职,碰上唐风莱这么个找茬的,不仅没皱眉,还轻轻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闭嘴。

解差顿时甩了自己两个嘴巴,脖子缩下去,跟着鹌鹑似的,悻悻退后,不错眼珠地盯住角落,仿佛对那里断了三根腿的桌子起了浓厚的兴趣。

“松开。”武官对擒住唐风莱的解差命令道。他音质很冷,沾染着被西域的日晒雨淋蹉跎出来的沙哑,又有在疆场阵地厮杀出来的强硬和冷漠,听上去不解人意,毫不留情。

他地位应该极高,擒住唐风莱的解差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地把唐风莱松开了。

唐梨心疼地把唐风莱扶起来。

“没事吧?”将军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唐风莱衣服上惨不忍睹的血,问她。

唐风莱像刚刚见到这号人,站在戏台下泥泞的土里,把目光移到武官身上,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

这素不相识的大人戴着黑色毡帽,很高,用现代说法,得一米九多。黑色绒毛大氅,狐狸毛和羊羔毛密不可分,底下是黑金鳄鱼纹长袍,胸前的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异兽,袖口有西域独特的象征身份的图腾刺绣。红黑配色的鱼鳞软甲保护肉躯,小臂谨慎地捆绑着宽皮护臂,腰间一条极宽的革带,金属扣和铆钉数不胜数,明目张胆地挂着暗器和腰牌,中间镶嵌着一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脚上踏着长筒战靴,靴头沾着清晨的泥土和水珠。从头到尾都是暗沉的,气势又冷又强,即便在战胜的领地都没有显露出丝毫懈怠,时刻保持着密不透风的警惕。

他的样貌和荣驰很像,高鼻深目,眼窝略深,是很标准的西域长相。但荣驰一看便是被长辈捧在手心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神态和脸庞有几分显眼的幼稚,往坏里说,就是没什么心眼。而这位位高权重的武将,则眉峰如剑,目似寒星,琥珀色的眸子极冷,皮肤像被风沙剐蹭下一层皮,又在厮杀中重新长出,看起来高不可攀,含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狠毒。

谢木尔也在审视着她。

“没事没事,多谢将军关心!”唐梨恨铁不成钢地拉扯唐风莱的衣角,对谢木尔扬起一张比解差还要殷勤的脸。

“你开金了。”唐梨那会儿盯着谢木尔看了半晌,待看清他的腰牌才恍然大悟,从半死不活变成精神抖擞,拼命摇着唐风莱的手臂,小声和她咬耳朵:“他叫谢木尔,是腾格王手下最厉害的将军之一,你别看他长了副不近人情、如丧考妣的样,但内心实则......呃......”

唐梨突然卡壳,掐住了喉咙,眼珠凸出来,极其夸张地咳嗽了几下,又弱弱地退到唐风莱身后,“咳咳,涉及剧透,反正他是个讲道理的好人。你别怕,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哦,好的。”唐风莱打量着谢木尔与荣驰七分像的眉眼,不慌不忙地应了声。

谢木尔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不自觉往前跨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引得护臂上的鳞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听到声响,谢木尔立刻停住脚步,唐风莱和唐梨站在戏台下瞪着他,他回望着二人,双方大眼瞪小眼,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还不等唐风莱琢磨出,谢木尔率先打破沉默,他侧开身子,朝身前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看她:“你上来。”

“哦。”唐风莱没让他说第二遍,利索地翻上戏台,转过身对唐梨伸出手。

“他还是个孩子。”头顶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嗯?”唐风莱不解地瞥了他一眼,还保持着要把唐梨拉上来的姿势。

“我的意思是,这里味道重,他是个孩子。”谢木尔对尸体扬了扬下巴。

尸体在圆盘上挂了许久,城隍庙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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