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给我吧——”温知聿连忙从陈黯手里夺走包裹。
那张脸像是被露水打湿的初桃，尖尖的下巴颤了好几下。
陈黯微笑着问：“买的什么东西啊？还挺沉的。”
一箱跳蛋。
“一箱手办！”温知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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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黯的眼睛若有似无地在温知聿的手上浏览了一下，“哦~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没想到你还是二次元。”
邱露是老宅男了，连忙笑着接话道：“我们美院别的没有，就二次元和同性恋多。”
嘶，谁跟你同性恋。
温知聿杵了一下邱露的腰眼。
陈黯似乎尤其是对后面那几个字感兴趣，将目光落在温知聿身上，饶有深意地问：“真的？你们学校同性恋多？”
温知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小声嗫嚅：“好热啊，我们回去吧。”
方泽楷也是个心宽体胖的，跟陈黯说：“我们美院的slogan是——我们不歧视异性恋，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比mbti更多的性别和性向。”
这话还真没说错。
但温知聿撇了撇嘴。
方泽楷继续说：“像服设专业，30个学生28个女的，2个母零。”
邱露说：“母零这个词不太尊重人……”
方泽楷笑嘻嘻道：“这是服设的那个齐昭自己说的。”
服设专业是女人天下，他们这一届就招了两个男生，还都是gay。一个叫齐昭，一个叫李东强。
系里团建的时候俩男生都画着浓妆，穿的短裙，拍的照片和视频还在小红书上火了一阵。被其他女生戏称“俩omega”、“赐月经”。
其他院也有男生对他两人表达不满，还有的人堵在两人宿舍门口骂他俩人妖，说他们母零。
齐昭掐着细腰站在宿舍门口大喊：“‘母’怎么了？！母是万物之源，你妈也是母的，你怎么不去死？！”这段视频也火了。
从那之后没几个男生敢再去惹事，生怕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俩男生也被美院女生敬为“男女士”。
温知聿对这种同性恋就没有意见，而且佩服每一个用于表达自己的人。
但是像Schwert这种性骚扰别人的同性恋，温知聿就没有好颜色了。
陈黯饶有兴致地听邱露说了好一阵，笑着问：“那你们雕塑系呢？有gay么？”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如果有的话就……”方泽楷搂着温知聿的脖颈呲着一口大白牙：“就他这小子了，长得漂亮又白净，不少招其他专业的男生告白。”
陈黯眼睛微眯：“真的？”
温知聿连忙摆摆手：“假的。”
方泽楷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啊，大一的时候，隔壁版画那个学长，还有学校游泳队那个，身材可好了。哦对，邱哥，你记得不，大二那个油画系的也来找过温知聿……”
陈黯的脸色越来越僵，他冷不迭笑了一声：“温同学挺有同性人缘。”
“都怪他长得帅呗。”邱露也嘻嘻哈哈地笑着说。
方泽楷说：“不过我们聿哥不弯，他铁直，是吧聿哥。”
温知聿皱皱眉，脖子上一片黏黏的汗，“别搂我了，热——是，我是铁直，宁折不弯。”
陈黯依旧挂着一脸的淡笑：“那真是太遗憾了。”
温知聿：？
邱露愣了两秒：？
方泽楷说：“哈哈哈哈哈是啊，每次有男的跟他告白都灰头土脸地被拒了。”
过了五秒之后，方泽楷也反应过来，三人齐齐看向陈黯。
陈黯踟蹰片刻，从容地说：“我的意思是，为那些告白的男孩感到遗憾，谁也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尤其是，像美院雕塑系这么优秀的你们三位。”
“哦……”温知聿莫名感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黯微微抬起眼皮，那张精英面容依旧坐怀不乱，像是只是口误。
“陈同学，我们晚上还要做作业，就先走了。”温知聿说。
陈黯摆摆手：“我只是顺路来，就不打扰了。哦对了，温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手机坏了？给你发消息，你总是回复一些乱字符。”
温知聿点点头。
不至于吧，只是回复早安而已，需要保持这么强的社交人设吗？
陈黯点点头，露出了一丝带着温柔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好。”
好什么？
温知聿愣在原地。
方泽楷和邱露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然后转头问温知聿，陈黯到底怎么跟他认识的。
他俩可算是问对人了，温知聿对陈黯的出现也匪夷所思。
晚上，拌着啤酒和凉拌菜，室友铁哥们之间进行了久违的谈心。
温知聿一喝多，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和陈黯的几次相处都说了出来。
让人意外的是，邱露和方泽楷都打哈哈说“陈黯这人还真不错”、“兄弟够义气”。
两人劝温知聿别多想，这么有钱的同学愿意出手帮忙，而且礼貌有分寸。
本着便宜不占王八蛋，兄弟升官发财带我飞的原则，只要没太越界就别多想，万一人家只是有钱的装货呢？
温知聿喝了两瓶啤酒，点了点头。
可惜这场知心兄弟夜话被老家来的一通电话打断。
温知聿很久没收到13开头的电话了，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他有些惴惴不安。
“喂？”
“哟，真是这个号儿啊。”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聿哥儿吧，好久不联系了啊。”
温知聿眼前轰然一黑，是熟悉的乡音。
他拿着手机走向了阳台 ，怕被房间里的两个室友听到些什么。
中年女人嗓子里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裁开布匹，撕裂又沙哑：“聿哥儿，我听说你最近赚到钱了，把老冯家他们的债一把还了，那我家的什么时候给啊？”
背景音里是电动麻将机发出的声音。麻将块“噼里啪啦”的撞在一起，像是炮仗一般刺耳。
“九条，杠——聿哥儿，当初我们几家，一家三万，到现在拖拖拉拉都快十年了，通货膨胀都赶不上利息的。”女人吸了口烟：“既然现在你在江州发达了，就赶紧把钱还了吧。”
温知聿站在阳台上，歪斜的竹竿上挂着的铁丝被月影拉成一条麻绳，他的影子吊在麻绳上，瘦瘦长长。
温知聿吞咽了一口唾沫：“马婶，我最近没钱了……我还是个学生，打工兼职赚的不多。”
如果不是姓冯的好赌，把温知聿给他的欠条转给了江州的一户高利贷，他不会急到开直播赚钱。
中年女人冷哼一声：“学生？你一年学费一万五，怎么挣的？有钱上学没钱还账？这年头我们借人钱的反倒成讨债鬼了……”
温知聿理亏，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年轻男人抬头看着握手楼缝隙里的月亮。夜里很热，女人的话很难听，他握着手机的掌心直发汗。
马婶说：“咱们两家以往也没什么仇怨，讲道理你哥死的时候我们也出力了，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但你们温家就剩你一个人了，我们总不能跟死鬼要钱，这世道都是钱逼的，谁想当坏人啊你说是不是。二饼！碰——”
背景音里是杂乱的吵闹声。
有人胡牌了，有人要输钱，有人叫嚣着再来一把……
温知聿只觉得手机屏碎得够彻底的，现在连耳朵根都像是被电流打了一样，他的双腿僵硬着，走也走不动。
温知聿四岁那年，哥哥温铭得了心脏病。
原本温铭已经考上了县城最好的初中，也因为心脏病很少去学校。
往后的三年，父母两个人外出打工赚钱，把哥哥带在身边治病，赚到钱就在医院花掉了。
直到温知聿11岁，哥哥心脏病手术术后感染死了，家里前后欠了三十几万。
温知聿那时候一直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对三十几万没有概念。只知道那是父母跟群里十几户人挨家挨户磕头借来的。他没享受过钱的滋味，天天跟着爷爷吃玉米糊和馒头。
也没怎么见过爸爸妈妈。
自从哥哥死了，妈妈就跑了。
温知聿也是两年后才知道，那些钱是他哥的债，要他还。
年轻男人踟躇了半晌，呼吸有些哽咽：“好，马婶，我尽快。”
电话里的女人笑了：“快点的吧，我儿子年底结婚，急用钱。聿哥儿啊，学艺术也没有前途，趁现在还年轻，多打点工吧，不然除了我们家，你这还有二十来万，什么时候能还完啊？”
这句话像是巨石猛地砸下来。
温知聿知道，他像是西西弗斯，永远在山坡上推着那块石头，没有尽头。
这像是他出生起就必须背在身上的原罪，得还一辈子。
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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