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关村长就带着两个孩子,往山上走去。
他们要去砍下一棵笔直挺立的小松树,再把它作为灯笼杆,高高地竖在大门口,等除夕到了,大红灯笼往上一挂,那气派,简直别提了!
民间传言,谁家的灯笼杆高,来年的日子一定旺,为此,家家都对这件事很重视,务必要选到一棵最高、最漂亮的树才满意。
漫山遍野都是小松树,墨绿的松针披着白雪,在蓝天下显得分外神秘。啄木鸟咚咚敲着树干,声音响彻宁静的山林,也震落了枝头的雪粉。
关村长相中了两棵手腕粗细的漂亮小树,正抡着□□砍呢,这是个力气活,两个孩子都帮不上忙,干脆就在林子里转悠起来。
冬天的树林看着一片死寂,但那只是表面现象,如果愿意拨开雪花,仔细探寻,就能知道树林里有多热闹。
灌木丛里,野鸡在叽叽喳喳地开会;树梢上,松鼠甩着黑亮的大尾巴晒太阳;若是能挖到鼹鼠的地洞,还能看到它枕着暖和的干草睡大觉呢!
关海山神神秘秘地把谷丰年带到一个灌木丛附近:“妹妹,我给你瞧个好玩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米粒的小口袋,开始啾啾地学着麻雀叫。
他学得像极了,很快,就有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它们睁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这些麻雀长期生活在山林里,并不怕人,关海山随手抛下米粒,麻雀们立刻扑上去啄食。
关海山的米粒越抛越近,麻雀也跟着越跳越近,最终,关海山示意谷丰年摊开手,把米粒倒在她手掌上。
小麻雀们当真跳上来,在她掌心啄食起来。
一个个小毛球在她掌心颤动,谷丰年能感觉到它们热乎乎的小身子跟柔软的绒羽,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体验。
鸟喙啄着她的手指,痒得她想笑,关海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轻声叮嘱,热气呵得她耳朵发痒:“不要笑,一笑,它们就吓跑了!”
谷丰年点点头,努力屏住了呼吸。
聚集过来的鸟儿越来越多,生着淡红羽毛的蜡嘴雀、披着灰蓝细羽的蓝大胆、还有尾巴长长、身子圆胖的煤山雀……
关海山也伸出手去,跟她一起喂食鸟雀。
它们扇动着翅膀,从天空降临在他们的手心,发出悦耳的啼鸣,又像是聊天,又像是吵架。
在这片宁静的雪林中,两个孩子相视而笑,飞鸟环绕在他们身侧,所有的斑斓颜色与美妙声音,都汇聚在他俩相触的掌心。
一道墨绿树影倒下,砸在雪地,哗啦一声,惊得所有小鸟全都振翅飞走。远处,关村长愉快地大喊:“倒喽!!!”
……
今年是谷丰年养父母去世后的第一个年,关村长一家商量了一下,干脆就选在她家吃年夜饭,这样还热闹些。
年三十一早,他们一家三口就来了。
关村长首先就爬上梯子,帮她把小树立得高高的,挂了一个大红灯笼上去。
他满意极了:“这可是咱村第一个挂起来的灯笼,闺女,今年你有头彩!明年一定顺顺利利,干啥都能成!”
其他人也在干活,关海山提着一桶浆糊贴春联,贝贝站在他身后,帮忙看他是否粘歪了。
汪一声,就是向左;汪两声就是向右,如果不叫,那就是正正好好啦!
谷丰年同样是粘春联,不过是给狗屋粘。
市面上没有这么迷你尺寸的春联,她便找了红纸和墨水,歪歪扭扭地亲自给小狗们写了一副春联。
彪子在一边,摇着尾巴品鉴谷丰年的书法。
上联:摸摸小狗头
下联:万事不用愁
横批:愿旺成真
彪子表示这幅对联很好,又有小狗,又有摸摸,还有旺旺,实在是吉利。
它蘸着墨水,在红对联上按了一个狗爪印,以示嘉许。
宋红莲正在院子里磨刀,预备着杀大鹅。
那只最嚣张、经常挑衅王德发的大白鹅,此时被单独关了起来,宋红莲打算就拿它开刀,做个酸菜炖大鹅。
王德发志得意满地叫着,对即将赴死的大鹅一顿嘲讽。
哼哼~让你咬我!让你不听话!现在,你的死期到啦!我要亲眼看你是怎么掉脑袋的,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说是这么说,宋红莲最后开刀的时候,血才刚刚溅出来,王德发就两眼一翻晕倒了。
谁能想到呢,身为一条狗,这货居然晕血!
等它幽幽转醒的时候,大鹅的毛都已经被开水烫下来了。
王德发觉得有点丢面子,冲到雪白的鹅毛堆里,对着那些毛一通乱咬。
鹅毛轻盈幼细,极容易吸附到王德发的长毛上,等王德发出够了气再抬头时,它已经从一条银灰哈士奇变成雪白哈士鹅了。
哈士鹅抖抖身上的毛,觉得浑身瘙痒,遂在地上疯狂打滚,急得呜呜叫。
讨厌的大鹅!它都死了,自己怎么还是要被它欺负?
谷丰年昨天刚给它洗的澡,这会儿又全泡汤了,她不得不就着烫大鹅的热水,重新烫了一回哈士鹅,这才把王德发解救出来。
下午三点,零星的鞭炮声响起来,年饭开席了。
关海山也点上了他们家的鞭炮,火花闪烁,爆开一地嫣红,人跟狗都远远站在屋门口,躲着那噼啪声。
关村长伸手捂住妻子的耳朵,于是关海山也伸手,捂住了谷丰年的耳朵。
谷丰年想了想,捂住了最胆小的彪子的耳朵。
剩余的两只狗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同时伸爪,去摁对方的耳朵。
等鞭炮放完了,饭菜也做好了,团年饭就开吃啦!
谷丰年前生一直以为,关东人的团年饭必定有饺子,穿越回来才知道,饺子是晚上十二点才吃的,他们的团年饭必不可少的,是鱼、猪爪还有粘豆包。
关村长亲自夹了一大块猪爪到两个孩子碗里:“来来来,吃了猪爪,抓财抓福,来年越来越有福!”
宋红莲则举筷,把鱼眼睛下最嫩的那块肉剜下来,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儿:“多吃鱼,鱼补脑,吃了鱼,来年你们俩都能考上县中!”
关海山也笑嘻嘻地夹了一个粘豆包,蘸上满满的白糖,放在她碗里:“粘豆包,粘好运,妹妹,来年也要有好运气!”
王德发也在桌下不甘寂寞地叫起来。
它嘴里叼着一个鹅头:吃了仇鹅头,来年我当头儿!大家鼓掌!
谷丰年看看大家的笑脸,再看看碗里的食物。
猪爪炖得软软的,胶质融化,快要把她的嘴唇黏住;鱼眼肉蘸着糖醋鱼的汤汁,浓稠到几乎要拉出糖丝。
而粘豆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黏软甜蜜的食物?牙齿碰上去都要被粘住,她花好一番功夫,才能顺利地吃到嘴里去。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感觉到一种粘乎乎的东西从皮肤上细细密密地生长出来。
它粘的像是胶质、像是糖丝、像是粘豆包。这东西,把她跟这屋子里的所有生命都粘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扯不断,分不开了。
她起身,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饮料,举杯祝酒:“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咱们一家都要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里,大家都欢呼着举起杯子:“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
团年饭吃完,大家在烧得热热的炕上歘嘎拉哈。
这是一种当地的小游戏,嘎拉哈就是羊膝盖骨,有四个不同的面。
游戏规则是往天上抛小沙包,在沙包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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