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砺道:“建业城每日往来那么多人,遇到些江湖骗子也并不稀奇。”
鹈鹕却是一头雾水:“她不是在寻女儿吗?你们为何说她是骗子?”
“我倒不觉得是骗子,骗子若像她这样说话漏洞百出,怕是早就饿死了。”荆南棘摇了摇头,指点鹈鹕,“你仔细回忆回忆她方才说的话,可觉察出什么了?”
鹈鹕闷头想了会儿,眼睛一亮,道:“她说她女儿二十岁了,可她分明十分年轻,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十岁出头就生孩子,还是不太可能的。”
荆南棘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还有呢?”
“还有……”
鹈鹕想了想,又道:“她和女儿分别了十八年之久,为何现在才来寻女儿?这其中想来有什么隐情,可她语焉不详,似乎是刻意要隐瞒什么。”
荆南棘欣慰地说:“孺子可教也。”
“那你为何还做出一副要帮她寻亲的架势?你是故意诈她?”
“至少咱们问出了她现在住的地方,若她真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们也能为官府提供些调查线索不是?”
“那咱们跟上她好了!万一她是要拐卖小孩呢?”
荆南棘看向石砺,石砺道:“城内秩序有金吾卫管理,我会提醒他们留意此人。”
“如此甚好。”
荆南棘点了点头,又摸了摸鹈鹕的脑袋。
“建业城有府衙、有金吾卫,再不济还有七杀军。有这么多大人在,若有歹人出现,自会有人料理。若有一日需要你这个小孩子、或是我这个过路人当英雄了,只能说明这些大人没有尽好自己的职责。”
鹈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夜深,相里白身着白衣,正在庭院里练习剑法。
岳岚上前通报:“将军,属下已经查明,我们从赤松山返回建业的途中,您所中的毒是照骨草,此草十分罕见,通常生长于深林间的阴湿崖壁。
“照骨草十分脆弱,一旦遇到强力就会碎成齑粉,其粉有强烈的异香,吸入肺腑能够阻塞灵脉,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运功,只会伤得更深,以至于现出原形。这些都与您那日的症状匹配。
“这伙人实在狡诈,他们是故意将照骨草藏在火药中,冲您的弱点来的。看来,他们对您的情况了如指掌,光有内应还不够,一定还有外援。”
相里白没有看他,挽了个剑花,同时问:“照骨草的来历查明了吗?”
岳岚道:“我们抓到的刺客称,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草,是一个外来的商人卖给他们的,说是有克制灵力的作用。我们查过那商人,他的身份是假的,店铺也早就人去楼空。
“如今虽没有实际证据,但照骨草世间罕见,也极难采摘,建业城内能获得此物、并知晓其用法的人,必然是知识渊博的御灵师,这样的人,并不多。”
“哦?那你怀疑谁?”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灵枢司内藏有无数奇花灵草,想来脱不了干系。”
“灵枢司与七杀军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也许他们就是……”
“没有证据的事,慎言。”相里白停下动作,一记眼刀扫过,斩断了他后半段话。
岳岚低下头,“是属下失言了。”
相里白吩咐道:“如此大量的照骨草,不会来得不明不白。继续查那个商人的身份,速度要快,别让人抢先一步毁尸灭迹。”
“属下明白。”
“郭奉先那边查得怎么样?”相里白又问。
岳岚道:“此事说来蹊跷。那批刺客的确是郭大司马的手下,连他们自己都以为这次行动是大司马的授意。但我们仔细检查了他们交接的文书,上面的印章是伪造的,而和他们接头的中间人,也已经死了。”
相里白讥讽地说:“郭奉先果真是老了,也有被人当刀使的时候。去大司马府捎个信,找个日子,我要与他见一面。”
“诺。”
谈完公事,相里白收起剑,看了一眼月色,又问:“她们两个,在外面玩了一天,还没回来?”
闻言,岳岚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他道:“将军放心,石砺一刻前传来消息,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相里白将剑搁在一旁,披上藏青色外袍,道:“我去门口看看。”
荆南棘与鹈鹕回到相里府时,枝头已经缀上了露水。
二人都困得不行,荆南棘更是耷拉着眼皮跨过门槛,险些撞上一个人。
她打了个激灵,觉醒了,手里的东西也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她们离开白鹿台后,又沿街买了不少东西,胭脂水粉、头钗香囊滚了一地,还有一些……
荆南棘眼疾手快地将东西捡起来,紧绷着脸掩饰心虚。
相里白打量她一眼,问:“你买了些什么?”
荆南棘将东西背在身后,打了个哈哈:“没什么,都是姑娘家平日里要用的东西而已,你不懂。”
相里白走到她身后,从她的脚边又捡起一本书,“你还落了一本。”
荆南棘的脸立刻青了。
她抬手就要抢,可相里白敏捷地退后一步,抬高手臂,她扑了个空,被鹈鹕扶着才没栽倒。
相里白看了眼那本书封面上的字,直接读了出来:“《七杀将军帐中录:卷二·玄甲缚春风》。”
一旁的曹管事本来都快睡着了,蓦地睁大了眼睛。
感受到鹈鹕在紧紧揪着自己的胳膊,荆南棘的眼皮跳了跳,劝道:“对你不好,你别看了。真的。”
相里白偏偏要翻开书,不光看,还要读出来。
“寒剑挑鸾帐,玄甲缚春风。花月蚀铁骨,夜长不知梦。”
诗句旖旎香艳,而他念得字正腔圆、心无旁骛,犹如和尚念经,既荒唐又滑稽。
荆南棘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努力地紧抿双唇。
相里白又往后翻了一页,“还画了图,图上的人是……我?”
咣当一声,偷偷趴在屋顶上的石砺吓得摔到了地上。
鹈鹕跳了出来,自认道:“是、是我非要买这些书的。我没怎么读过书,听卖话本的说里面写了七杀将军的秘辛,就买来了……我不知道里面写的是这些。”
相里白的目光犀利地看了过来,“这书里写的画的,你都能看懂?”
鹈鹕搓着手道:“能、能懂得一些,吧。”
“行了行了,都是我买的,冲我来。”荆南棘将鹈鹕拉到身后,挺直了腰背瞪着他。
相里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南姑娘,在下救你的性命、供你在府上吃住,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鹈鹕,不是让你教坏她的。希望你还记得,她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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