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棘啃咬狮子头的动作微微一僵,怀疑自己刚刚被道德绑架了。鹈鹕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好在,赵元朗发声了:“你说得也太夸张了。我听说几日前,郭大司马就曾来过白鹿台,还带走了一位美娇娘。他可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你这样说话,岂不是连郭大司马也一起骂了?”
他这话里像藏了个炸弹,附近的食客们原本都如荆南棘一般暗戳戳听墙角,可此话一出,热闹的场子突然就静了。
小二正好来上菜,荆南棘拽住他,压低了声音问:“敢问他们口中的郭大司马,是哪位人物?”
小二道:“自然是郭奉先郭盟大人呀。”
“原来是他……我知道了,多谢指教。”
荆南棘点点头,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
大司马统管朝廷军政,其地位不必多言,少游君虽冒失,却也知道轻重,声音弱了几分:“我一介布衣,怎敢对郭大司马妄加评论?”
顿了顿,他依然不服气,忍不住补充道:“我、我只知道,我朝文官之中,还有韩令公那般的纯良君子,他向来洁身自好、涅而不缁,从来不踏足白鹿台这样的地方。”
韩令公?这又是哪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荆南棘离开建业十几载,这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朝堂了。
鹈鹕主动附耳告知:“这我知道,韩令公乃是建业四君子之一,当朝尚书令,姓韩名承渊,字公明!”
听闻熟人的名字,荆南棘眼睛一亮,“竟是韩公明?”
鹈鹕问:“姐姐,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我与他曾是至交。”她笑道,“不过十七年,就已坐上尚书令的位置,我果然不曾看错他。”
话音刚落,隔壁的赵元朗也扶着桌子笑了两声:“少游兄真是说笑呢。韩令公那是出了名的活菩萨,自发妻早亡后,家中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快和建初寺的和尚有得一拼了。又岂能拿他做例?”
掌柜的闻风赶了过来,拉开二人,劝道:“二位公子莫要动怒。如此美景佳肴,二位合该纵情享受,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少游君不知被戳中了哪根软肋,竟被气得脸色发白,嘭地一下将茶杯砸碎在桌上。
他呸了一声:“你、你欺人太甚!”
少游君的动静再度引来所有人的侧目,他忍着怒气压低声音:“总之,我已向家父表态过,再不会踏入白鹿台一步,你休要再劝我了。告辞。”
话毕,他携着怒火拂袖而去。
人跑了,好戏也收场了。
食客们重新动起筷子,喧哗声重起,惟有荆南棘若有所思。
吃完饭,荆南棘去结账的时候,特意多付了一些银两。
她问掌柜:“我是外地来,来建业是为了投奔亲戚。可惜我弄丢了亲戚的住址,记不得他住哪里了。不过,我这亲戚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官,名为韩承渊,您可知道他的住址?”
掌柜正在算账,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姑娘说笑了,我只是个开店的,您亲戚家住何方,我怎会知道呢?”
“都说这白鹿台往来皆名流,您又是这儿的话事人,天天与达官显贵们往来,自然是消息灵通。若我这亲戚是个拿不出手的小人物,我也不会来问你,但韩令公的身份,建业城何人不晓?其实我若费些力气,也是能打听到他的住址的,可惜我酒足饭饱,懒得多走两步路。”
荆南棘说完,取出一锭银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终于抬起头,细细地打量荆南棘一番,忽而笑道:“多谢姑娘看得起在下,您且等等。”
他找来一张纸,在纸上详细写下一串地址,待墨迹干了,再将纸仔细地折好,递给她:“韩府后门外就是一间早点铺子,这是铺子的地址,您且收好。”
这实在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生怕惹事上身。
荆南棘收下纸条,笑道:“多谢掌柜,掌柜的晓得规矩,定不会将此事告知旁人。”
掌柜的掂量两下银锭子,又道:“姑娘放心,一分钱一分货。您出手阔绰,在下也有些实话要告诉您。那位韩令公乃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不近女色,您虽生得很好看又有财力,可他啊,怕也不会多瞧您一眼。在下还是建议您另觅良婿吧。”
“?”离谱到极点,荆南棘反而气笑了,“你当我是来钓金龟婿的了?哎哟,我看你们白鹿台也不过如此,眼界跟芝麻一样大。”
她鄙视地摇了摇头,领着鹈鹕走了。
“当心!”
路过两个捧着花盆的小厮,险些和她们撞上。荆南棘即使拉开了鹈鹕,两个小厮连声道歉。
掌柜的看着她俩的背影,反而困惑了:“一个女人费尽心机地寻一个高官,不是想嫁人,还是想干谒不成?”
话音刚落,方才的两个小厮捧着花盆走了过来,“掌柜的,顶楼的露台收拾好没有?那位大人要来了!东西我们都搬来了,这是最后两盆了。”
“早就收拾好了。来来,跟我上去。”
掌柜的立马收好银子,急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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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白鹿台的门,街市两旁挂满灯笼,叫卖声比之白日不减反增,满街的酒香与脂粉香。
鹈鹕牵着荆南棘的手,问道:“阿姐,你是要去寻韩令公吗?相里大哥也是大官,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干嘛花这么多钱?”
荆南棘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鹈鹕,我和你不一样。相里白答应过要保护你,但是我……现在的我对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我得自力更生,凡事多靠自己。”
鹈鹕道:“可你拿去贿赂掌柜的钱,不也是相里大哥给的吗?”
“……花他点钱怎么了?”荆南棘字字铿锵,“钱,解决不了一切问题,重要的是我们如何使用钱!”
鹈鹕还想说什么,忽有一人从后方走来,急匆匆地搭上了她的肩膀,“阿英!”
鹈鹕和荆南棘俱吓了一跳,刚转过身,一柄未出鞘的剑已挑开来人的手,一个黑色身影如风一般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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