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棘被逗乐了,问他们:“你们既然不是将军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们的父母呢?”
小女孩昂着头道:“我阿爹是将军的兵,我阿母是相里府最好的厨娘,我们为何不能在这里?”
荆南棘道:“随便问问而已,没说不能。”
小男孩问:“姐姐,你们从哪里来?”
荆南棘道:“我们是从赤松山来的客人。”
小女孩道;“就算是客人,也不能乱往朝明苑跑,将军会生气的。”
荆南棘问:“这朝明苑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两位小友赏我个光,同我说说吧。”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两个吧。”小女孩指着身后道,“朝明苑住着的,是主君的王旗。”
鹈鹕问:“什么旗?”
小男孩纠正道:“不、不是王旗。是亡、亡妻。”
小男孩道:“亡妻就是……将军的夫人。阿母说,那棵杏花树下有夫人的衣……衣什么种子……”
鹈鹕猜测:“你是说衣冠冢?”
小男孩立刻点头,“对,就是衣冠冢!”
顿了顿,又小声问:“衣冠冢,是什么呀?”
荆南棘脚步一滞。
她谨慎地问:“你们两个……没在胡说吧?”
小女孩叉腰道:“我们才不会胡说呢!将军经常一个人关在朝明苑里,一待就是许多天,每到这时候,阿母就会很忧心,说将军是在怀念夫人,所以在苑中种了夫人最喜欢的红杏树。”
“原来那是杏花。”荆南棘遥望着那团赤色,喃喃道,“想来那位夫人,也是位极为风雅之人。”
“姐姐。”小男孩扯了扯荆南棘的衣摆,“你是将军的新夫人吗?”
“啥?”
“叔叔伯伯们这几日都在谈论你们,他们说个子高点的姑娘生了病,将军守了她好几天,一定有点什么。他们说的人是你不?”
荆南棘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摇了摇头,道:“不是哦,我只是偶然路过此地的客人。”
她不打算再为他停留。
相里白守了她好几天?他这么做,是急于确认渡灵台是否生效,怕她突然醒来胡说八道吧。
又走了一会儿,小男孩指着前方道:“前面那个就是你们的客房啦。”
话音刚落,白头发的曹管事从远处走了过来。
小女孩如临大敌,“曹爷爷过来了,快走快走,被他发现我们是逃学出来的就完了!”
两个小孩牵起手,来不及说再见,已仓皇跑了。
“见过二位姑娘。”
曹管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远看着两个小孩远去的背影,道:“看来二位已经见过阿安与阿乐了。”
荆南棘道:“听闻他们的父亲是将军的部下。”
曹管事点点头,感慨道:“他们的父亲三年前就牺牲了,头七刚过,家宅资产就被亲戚们一抢而空。他们孤儿寡母无处居住,珍婶——哦,就是他们的母亲,她只能偷偷摸摸带着孩子住进府里。将军虽然从没为他们说什么,但这些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多建了几间房,说是留着当库房,其实就是为他们。”
她轻声自语:“这小子可真够拧巴的。”
曹管事没听清,“姑娘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府上走了不少地方,怎么也没一个婢女?我有些女儿家的事想托人帮帮忙,这倒叫我不方便开口了。”
“将军从不让婢女伺候,之前也有些阿谀奉承之徒想献上美人,都被将军给回绝了。但也有几位上了岁数的婶子婆子,姑娘们若有什么事,老奴可叫她们过来。”
“那就有劳曹管事了。”
“姑娘不必客气,老奴也是第一次招待女客,有许多地方招待不周,还请姑娘莫要怪罪才是。”
鹈鹕有些诧异,“第一次招待女客?”
曹管事挂着浅笑,答非所问:“姑娘的药约莫熬好了,老奴先去厨房瞧一瞧。”
·
修养了几日,荆南棘的伤养得差不多,也见到了阿安阿乐的母亲——相里府的珍婶。
曹管事特许她今日不必在厨房干活,领着两位客人出府逛一逛建业城。
珍婶今年三十有五,体格健壮,声如洪钟,未语人先笑。
鹈鹕昨夜还哀叹,珍婶没了丈夫,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该是如何不易,今日见了人,立刻放下了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珍婶很小就随父母来到建业居住,从小在建业城的市井小巷长大,民间风物,无她不知。
恰恰相反,荆南棘虽出生于建业,却因困在太初宫多年,并不知道红墙之外的民生百态是何模样。
这辈子,她想亲眼看一看。
清晨,珍婶来见荆南棘,欠了欠身,道:“姑娘好。听曹管事说,姑娘想逛一逛建业城,便差了奴家过来。旁的奴家不敢保证,但若想知道这建业城哪里的鱼最鲜、哪里的笋最嫩,那可没有我珍婶不知道的。只是不知,建业城如此大,姑娘想从何处逛起?”
荆南棘想了想,道:“你且想想,若今日休沐,你无需操心儿女,更不必担心银钱,只消好好消遣。你会去哪些地方、干什么事情?”
珍婶看了看屋外日头,不假思索道:“这个时辰,自然是该先去十四楼吃早茶。然后再去街上逛逛,建初寺里敬柱香,买些脂粉头饰、绿豆饼、梅花糕,累了就去秣陵湖边坐坐,或者听说书。等太阳落了山,要是咱们有钱,就去找个风雅的酒楼。可惜白鹿台太贵了,要不然……”
“不怕贵,今日的开销我们包了。”荆南棘打了个响指,“鹈鹕,别坐着了,走,咱们现在就跟着珍婶吃早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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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姜国国都,十九州东南方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这是荆南棘过去在书上读来的句子。
直到她坐在茶楼里,听着左右的男女老少聊着家中琐事,楼外市集人声鼎沸,人们脸上有喜怒哀乐,不见饥饿与恐惧。
她这才觉得,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繁华”。
珍婶点了几道点心,荆南棘随手夹了一块绿豆糕,糕点入口,她蓦地睁大眼睛。
“这糕点怎么这么好吃?就是宫里的也比不上。”荆南棘倍感震惊。
珍婶笑道:“瞧瞧姑娘这口气,竟像是在宫里住过似的。”
荆南棘打了个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
珍婶道:“虽然人人都说太初宫里要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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