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问我我能知道吗?要不等说书先生来了你问问?”珍婶指着茶馆大门道,“巧得很,先生这不是就来了嘛。”
原本就热闹的茶馆,忽然间爆发一阵嘈杂熙攘之声。
许多茶客都涌到了门口,簇拥着一位又瘦又老的秀才进了门,还殷勤地为他取下书笈,奉上热茶。
老秀才往茶馆最高的位子上一坐,抿了口茶,说一句“太烫”,便将茶杯扔在一边。
不等喊来小二,已有年轻的书生重新奉上一杯。
荆南棘乐了,“我虽然知道民间……建业的人都爱听说书,但说书先生竟有这样大派头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你是不知道。这位先生叫醉墨斋人,又写话本又说书,整个建业城的人都爱听他讲故事。”
“你别瞧我这样,也是识得字的。他的那本《春深锁·太女殿前香》看得我脸红心跳,别提多好看了。可惜后来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到现在也没找回来,真是可惜。”
荆南棘喷出了一口茶。
鹈鹕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书啊?是和太女有关吗?讲的什么?”
荆南棘捂住她的耳朵:“小孩子别听这些。”
那一厢,醉墨斋人……还是叫他说书先生吧,已准备妥当,开讲前,茶客们却提议道:
“先生,今日讲些不一样的吧。后宫娘娘们的故事都讲了七日了,也该换换口味了。”
说书先生捋着白胡子道:“既然如此,今日咱们便来聊聊荆昭。”
荆南棘又一口茶喷了出来。
“荆昭是何人,想必诸君皆不陌生,弑父杀君的戾太女是也。有人赞她天纵英才,十六岁上朝,二十二岁主持廷试,二十六岁行宰相之权。但亦有许多人,骂其刚愎自用、好大喜功,险些带来灭国之灾,怪不得年仅三十岁就在骂声中离去。
“究竟该如何评价荆昭,老朽不打算掰扯。老朽只是个说书的,要讲的只是她的这短暂一生的故事。”
鹈鹕坐直了身子,听得极认真。
荆南棘如坐针毡,很是想走。
但说书先生声音朗阔,有声有色地讲到:
“正德三年,太平初定,圣慈皇后生下一女,因在朝阳初升之时降生,故而取名为‘昭’。圣慈皇后乃仙人遗脉、朱雀后人,有剑名伏诛,斩妖诛邪,威震四海。
“荆昭是太宗的第一个孩子,又有一半的朱雀血脉,生来便与其他孩子不同。荆昭十岁那年,便以一己之力唤醒了传说中只在太平盛世才出现的白蛇,被太宗视为祥瑞,从此时常将荆昭带在身旁,连皇子也不曾有这般待遇。
“传言中,荆昭与那条白蛇形影不离,虽只是个娇小的孩童,身旁却时刻盘桓着一条碗口粗的巨蟒,令人不寒而栗。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其他皇子公主,都对荆昭敬而远之。荆昭也愈发阴沉古怪,逐渐与同龄人有异。
“在荆昭十二岁时,她随太宗出宫打猎,却遭遇刺客埋伏,身边侍从俱亡,连太宗也伤了胳膊。危急关头,荆昭冷静从容,驾马带着太宗前往江边,驱使白蛇破水而出,杀死了一众刺客。待羽林军找到他们时,荆昭浑身是血,眼中却是一丝畏惧也无。
“这件事之后不到一个月,太宗亲拟诏书,立荆昭为储君,即皇太女。自古以来从没有女子做储君的先例,朝堂之上群臣的反对可想而知,可太宗力排众议,下诏明令——再有谏者,斩无赦。”
荆南棘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金子,对鹈鹕说:“把钱给他,让他换个人讲。”
鹈鹕眨巴眨巴眼睛,不解道:“为何给他这么多钱?他讲得不好吗。”
荆南棘破口大骂:“讲得不好,非常不好,烦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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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珍婶向荆南棘告辞:
“时候也不早了,两位姑娘,恕珍婶无礼。我本是临朔城人士,今日是我们临朔人的大日子,得在日头落下之前祭拜渡厄娘子,只能先走一步了。
“建业城里好吃的馆子有哪些,白日里我也都介绍了,你们好好吃个晚饭,赏赏夜景再回去吧。”
鹈鹕使劲儿挥手送别了她。
珍婶走后,荆南棘道:“渡厄娘子?好怪的名字,是什么神仙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可能和斩枭大仙一样吧。”鹈鹕一心只惦记着吃,“我们等会儿去哪儿吃饭好?”
“咱们还有多少钱?”
“多着呢,珍婶带我们去的地方都花不了什么钱。”
“走,那咱们今晚就奢侈一把,去全建业最贵的酒馆——白鹿台!”
在荆南棘的记忆中,在上辈子,建业城中著名的酒楼名为青崖阁,坐落于秦淮河畔,只是遗憾在一场大火中被毁。
而如今,青崖阁的地位已被“白鹿台”取代,白鹿台就建在昔日青崖阁的旧址之上,只是规模更大、更豪华。
白鹿台楼高九层,阁楼巍然崇举,楼顶立有一座铜制的千年白鹿像,高一丈五尺,前蹄高抬,其状若奔。入夜后楼外点起灯笼,璀璨夺目,方圆十里没有比它更瞩目的地方。
美吗?
自然是美的。
羡慕吗?
这可是用顶顶昂贵的客单价换来的。
夜晚正是白鹿台最繁忙的时候,出入此间的客人无不身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厮,不是世家子弟便是富甲一方的商贾。
而荆南棘和鹈鹕皆是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衫,刚跨过门槛,就被小二拦了下来。
“二位客官,本店只招待……”
“怎么了?”
荆南棘轻飘飘地撇过头看向他,没什么表情,问话时眉毛微抬。因站在台阶上方,故而双目俯视着看过来,像夜里忽然吹过一阵寒风。
小二打了个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他咽了咽喉咙,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姑娘。她虽穿得一般,但举止从容镇定、气质昂扬不凡,他在白鹿台见了这么多贵人,这点眼力见总是有的。
更何况……这姑娘长得虽好看,却总觉得眼中杀气凛然,实叫人胆寒。
小二话锋一转,堆上笑脸,道:“呃……楼下的位子满了,二位请随我上楼吧,楼上风光好,能看见秦淮夜景。”
她们的位置靠窗,抬眼便能看见秦淮河,两岸灯火在河面撒上一层波光粼粼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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