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色降临,赵凡奕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如石雕的窦成。
赵凡奕皱了皱眉头,立马站起来将窦成拉起来:“你怎么还跪着?真当这泥地儿软是吧?”
窦成却好似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答非所问道:“你睡这一觉,有没有梦到你师父或者父母?”
赵凡奕一怔,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也是答非所问:“看来你在家里被罚跪祠堂的次数不少啊,跪了这么久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该回去了。”
说罢赵凡奕就作势要走,但是身子转了一半又停下。
“大少爷你还走得动吗?需要小的背你下去吗?”赵凡奕看了一眼窦成下身衣袍,早已粘上泥灰,膝盖处还有明显的两个黑印。
语气好似有揶揄的感觉,但却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用,你也别太小看我了。”窦成像是为了证明一般,一脚踩墓旁一个台阶,不过那隐忍的样子还是被赵凡奕看在了眼底。
但赵凡奕没有拆穿他,反而将那转了一半的身子转完,朝着离开的方向,先行走了。
只是步子放慢了很多。
“这样就够了?”从墓地离开,窦成走在赵凡奕身后问。
“不然呢?你是想看我大哭一场?还是说跟他们撒个娇?”赵凡奕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窦成。
“我只是觉得……”窦成想起刘冉冉曾说过当年赵凡奕大哭一场后振作起来的事情,“这也不丢人。”
赵凡奕笑着摇摇头:“小孩儿,我没有压抑自己情绪,也不难过。我去见他们,就只想打个招呼叙叙旧罢了。”
窦成不能懂赵凡奕内心真实想法,他看过的人太少,能看穿的人也就云泽这种心无城府之人。故而他也没再追问,一路安静地与赵凡奕回到了刘冉冉的家。
他们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只剩云泽一人还未睡等着他们。
“哎呀,我以为你们迷路了呢还不回来。冉冉他们家一向睡得早,所以就先睡了。”
“我知道。”赵凡奕点头,扫视了房子一圈然后对窦成说道:“故人已经全部见过了,明天回五谷村,等云家的人把云泽接走我们就继续出发。”
“不多留一会儿吗?你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有些人即使多年未见,再次相见时也不会陌生,离别也不会难过。”
“不会难过……真的?”
“真的。你以后……还是算了。你就这样,别逼着自己什么都要懂。”
“厉渊。”窦成突然报上厉渊的名字,但说完他名字后,好像被噎着一般没有说下去。
赵凡奕晃晃手:“师兄也一样,我们不见面也会把对方记在心里,不见胜似相见。”
窦成暗自低头,权当默认。
“早点睡吧,明天给冉冉道个别我们就走,免得她说我又不辞而别。”
自从知道赵凡奕是女人后,刘冉冉当即给她单独收拾了一间房,和窦成云泽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云泽早困了,看到窦成进房间就一蹦一跳地跳上床:“成哥我要睡里面。”
窦成也不跟他争,将油灯吹灭,霎时一切都暗了下来。
没多久窦成就听见了云泽平稳的呼吸声,他也闭上了眼睛。
正当快要睡着时,他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了隔壁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明明他记得自己关了窗的。
再过了几秒,他感觉到身旁温热柔软的声音,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赵凡奕的本音。
“又天真又好奇心旺盛,这可麻烦了……以后这个性格所招来的祸患,我该怎么顾全他……”
窦成在黑暗中闭着眼,但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赵凡奕不知道窦成说的那句“厉渊”后一句是:“他说你害怕一个人的。”只是一直随心所欲的小少爷,最近说什么话都开始思量。
而窦成也不知道,他让赵凡奕去南门外时赵凡奕并没有离开。
她一路看着窦成跳进他设置的陷阱,又看着窦成自欺欺人,再看着窦成找到突破口。
她是知道的,在他以为她不在场时,他是如何在背后提及她。
本想在他找到突破口时暗中阻止时,赵凡奕莫名其妙的,没有做任何事。
明知道出手了,窦成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事实真相了,但是她没有。
只是那些往事不愿再听,她在窦成第二次去找厉渊时,老老实实地跑到五谷村南门外,等着小少爷好奇心满足了以后,来找她。
第二日,赵凡奕一行人向王冕一家辞行。
一如赵凡奕所言,刘冉冉并没有多么惊讶,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微笑着跟他们准备了一点干粮,看着他们离开。
云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一路,终于在云泽又一次回头时赵凡奕不耐烦了。
“我说你是看上村里哪个姑娘了还是那个地方有金银珠宝啊?”
“不是,我只是……我还是觉得师父你应该多待一段时间,你们这么久没见了啊,我要是半年不见我大哥二哥我都会很想念的。你们两个人为什么都表现得毫无不舍之情啊?成哥你能懂吗?”
突然被点名的窦成平静回答:“比你要懂一点。”
“那你比我多懂哪一点啊?我不明白啊不明白,我昨晚辗转难眠就是想不通啊。”
窦成实在不好拆穿他上床就睡着了这件事,含糊其辞地回答:“只可意会,不可言说。”
这句话实在是终结云泽聒噪提问的利器,云泽瞬间不知道怎么接着问下去了。
只好不满地垂着头跟着他们后面走,能有什么办法呢?窦成潜台词已经再说他太蠢了懂不了了。
五谷村外,驿站处。
窦成一行人刚到就看见一身形顷长的青衣男子在等着他们——云家二少爷云归。
云归与云泽一母同胞,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长的原因,云归更像他父亲多一点,脸部线条硬朗,小麦色皮肤显示了此人常年在外奔波,一对剑眉更是衬得本人英气十足。
云泽一看见自家哥哥,明明有了心理准备仍然吓一大跳,立马躲到窦成身后。
“躲什么躲?敢离家出走还不敢面对后果是吧?”云归手一伸就将窦成身后四处乱窜的人后领一提,将人逮到自己身后交给同行的下人。
头都不转的对窦成说:“我家这个弟弟给你添麻烦了。”
“云泽也添不了什么大麻烦,倒是子离兄来的这么快出乎我意料,让子离兄久等了。”
子离是云归今年及冠刚刚取的字,他还不大习惯这个称呼,摆手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何必因为我取了一个字就改称呼,你还是继续叫我云归哥吧,我听着子离兄怪怪的。我之所以这么快过来,可不是为了这混蛋小子,你这几个月干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怕来晚了你爷爷要比我先行赶过来抓人了。”
窦成点了点头,感激道:“还是云归哥想得周到,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怕了,感觉爷爷就好像在我身后一样。”
云归打量了一下窦成:“没想到你还有胆子违抗你爷爷,还偷你爷爷东西。我和大哥讨论到你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传闻中那个窦成是我认识的窦成。不过大哥却毫不惊讶,说这种事情是你的风格。我倒是奇怪了,我看着你长大的,一直都是个乖乖小孩儿,这哪是你风格了?”
窦成不好意思道:“这件事的确是预谋已久,但云归哥可以放心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句话把云归哽了一下,窦成身后的赵凡奕已经笑出声来了。
好一会儿云归才开口讲正题:“你信里所问之事,我对‘尤林’这个名字有印象,就去查了一下……”
说到这里云归顿了一下,有些严肃的继续说:“尤林这个人,的确是我云家旗下醉舞坊的人——六十多年前醉舞坊花魁尤萌之女。”
“听说当年花魁尤萌舞技高超,也美丽不可方物。天下无数男子为她倾倒,为见其一舞而豪掷千金。”赵凡奕补充道。
云归点头,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云窦两家向来亲如一家,有些事情我也只知道大概,但是却不适合在这里告知。”
窦成理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木屋应该无人打扰。”
赵凡奕几乎是立即猜到了是什么地方,暗自笑着叹气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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