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得温柔浓稠，小院的晚风静静停在窗外。
暖黄灯光压得很低，柔柔铺在被褥之间，褪去了白日所有清醒的克制，只余下深夜独有的、松弛又缱绻的气息。
方才心底翻涌的惶然并未彻底散去，只是被怀中真切的温度悄悄压住。
温知予微微埋首，侧脸贴着沈昕寒温热的胸膛，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笃定，是她在无数虚妄梦魇里，唯一抓得住的真实。
沈昕寒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细腻的衣料，温度缓缓渗透肌理。
她没有再提残烬，没有再提宿命，也没有刻意用言语安抚。
有些恐惧，不是道理能抚平的。
唯有陪伴、唯有温存、唯有此刻实打实的相拥，才能稍稍淡化刻在骨血里的轮回旧伤。
百世太长，离别太痛。
她们好不容易从无休止的遗忘、割裂、陌路里爬出来，如今哪怕只是片刻安稳，也贪心到舍不得浪费分毫。
屋内静得只剩交叠的呼吸。
温知予原本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下来，彻底依靠在她怀里。长睫轻垂，掩去眼底残留的浅悸，眉眼间褪去所有清醒防备，露出难得柔软脆弱的模样。
沈昕寒垂眸静静看着她。
看她温顺依赖的模样，心口又软又涩。
世人只知沈昕寒偏执冷冽、逆天改命、敢与整个宿命为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强硬、所有不顾一切的反抗，全都只为怀里这一个人。
“知予。”
她轻声唤她，嗓音低哑温柔，混在夜色里格外惑人。
温知予轻轻应声：“我在。”
“别绷着了。”
沈昕寒指尖缓缓游走，顺着她脊背线条轻轻抚下，动作慢得极尽温柔，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克制的贪恋。
“这里没有位面，没有诅咒，没有遗忘。”
“你可以不用一直清醒、一直警惕、一直害怕。”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溃温知予最后一点伪装。
是啊。
她太久没有安心过了。
久到哪怕结局已定、枷锁已碎，身体和本能，还停留在轮回里惶惶不安的状态。怕一觉醒来物是人非，怕温存散尽只剩陌路，怕她又一次忘记所有、转身疏离。
温知予微微抬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湿意，透亮又委屈。
“昕寒，我不敢贪。”
她声音很轻，带着隐忍的颤。
“我怕我太贪恋现在的温柔，等灾难再来的时候，我会扛不住。”
这是藏在她心底最深的虐。
不是当下的痛苦，是预知失去的恐惧。
甜是真的。
可甜得太来之不易，就会自带钝刀。
每一分温存，都像偷来的光阴，随时会被宿命收回。
沈昕寒眸色微沉，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距离近得再无分毫间隙。
“那就贪。”
她字字认真，温柔又偏执。
“这辈子的每一分甜，每一寸温存，你都尽管贪。”
“所有后果、所有风波、所有来日的风雨，我替你扛。”
话音落下，她轻轻扣住她的腰，将人完完全全拢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被褥柔软温热，夜色缱绻包裹。
温知予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仰头，主动贴近她。
没有激烈，只有极尽温柔的相拥，是历经百世离别后，小心翼翼的沉沦。
沈昕寒极有分寸，温柔克制，却又深情滚烫。指尖掠过她微凉的肩线，轻轻收拢，将所有不安、所有惶然、所有深埋的旧伤，全都拥进怀里。
室内氛围愈发浓稠。
温柔漫在四肢百骸，甜得人心头发麻，可眼底深处，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涩。
她们在相爱，在温存，在肆意拥有来之不易的彼此。
可两人心底都清清楚楚——
星墟残烬未灭，轮回本源未消。
这份安稳，是悬空的。
是暂时的。
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残忍、最诱人、也最让人舍不得放手的平静。
温知予靠在她怀里，指尖轻轻攥着她的衣襟，力道很轻，却带着极致的贪恋与不安。
“如果……我们还要再经历一次遗忘呢？”
她轻声问，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她不敢想、却夜夜辗转的噩梦。
如果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如果她们打破的只是表层轮回，如果宿命终究要她们再一次形同陌路……
沈昕寒闻言，怀抱骤然收紧。
她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眼底温柔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深沉笃定的执拗。
“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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