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纱,缓缓笼罩宫阙。
萧从谦的身影几乎与渐深的檐影融为一体。
前面的两人行至接近宫门的一处岔路,陆意昭脚步微顿,似乎想回头说什么,春雪却已先一步福身,转向另一条通往杂役角门的小径,背影很快消失在嶙峋假山之后。
陆意昭站在原地望了一眼,终究什么也没做,径直朝宫门外自家的车驾走去。
萧从谦停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沉沉掠过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一个心思浮动、举止略显反常的未婚夫,一个看似恭顺、却在细微处透着不协调的侍女。
他蓦地想起当时在佛堂中,姜瑛生怕她这个侍女闯入佛堂后被他杀了,强装镇定将人糊弄走,自己却打算单独与他周旋的小心思。
以及她和母亲争执,就是为了这个未婚夫吧?
啧。
萧从谦心头有点微妙的烦闷和不爽,他收回视线,不再停留,转身向宫外走去。
姜瑛的日子瞧着花团锦簇,底下却似埋着些细碎的隐刺,萧从谦心中清明,可他在姜瑛眼里大概就是个陌生人……
是六年前她在山林里撞见的杀手,是莫名其妙闯进家里威胁她的人……或者是枭兰卫的指挥使,不论哪个身份,好像都不太适合暴露在姜瑛面前。
会吓坏她的。
萧从谦觉得心里梗得慌,他从来不多管闲事,但姜瑛偏偏与他颇有缘分……虽然这种缘分她不见得想接受。
说到底,他与她明面上唯一的瓜葛,不过就是那日长街,隔着一场纷扬杏花雨的匆匆一眼罢了。
啜饮了一口清茶,瞥到茶汤中漂浮的一小片杏花时,萧从谦仍然这么想着。
上好的雨前龙井正飘着清冽的香气,与雅间内凝固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萧从谦端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玄色常服纤尘不染,指尖搭着青瓷盏沿,目光平静地看着被两名手下死死按跪在地上的男人。
“曹大人直到此时此刻,”萧从谦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死寂,“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吗?”
曹诸被死死钳制着,定定地瞧着他,咽下一口血沫。
“我呸!”
他青紫肿胀的脸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嘲讽道:“姓萧的走狗,审我?你也配?”
他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里夹杂着对萧从谦出身、手段甚至容貌的恶毒揣测与羞辱,在寂静的雅间里回荡。旁边的枭兰卫目露杀意,萧从谦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窗外的风声。
曹诸见状,凶性更炽,竟猛地挣起上身,脖颈青筋暴起,朝着萧从谦的方向狠狠啐出一口带着浓血和碎牙的唾沫!
“狗贼!不得好死——!”
那口污血眼看就要溅上萧从谦的衣襟。
电光石火间,萧从谦动了。
他没有闪避,只是原本搭在茶杯上的右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得“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呃——嗬嗬……”
曹诸所有的咒骂和后续的动作戛然而止,喉咙里挤出的、极度痛苦的抽气声。
他的下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塌陷下去,下颌骨显然已经粉碎,嘴巴无法合拢,只能徒劳地张着,混着血沫的口涎失控地淌下。
萧从谦的手已收回,依旧干干净净。他甚至没有多看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的曹诸一眼,只将目光淡淡转向被按在另一边、目睹全程后吓得魂飞魄散的曹诸的幕僚。
“私……私、私、私刑!你敢动私刑!”那人结巴着尖叫。
“本官既敢动用私刑,当然也敢一力承担后果。”
萧从谦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淡淡陈述道:“可你要想清楚,曹诸已经伏诛了,你身为他的门生,难道还能独善其身?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能少受些罪,否则来日进了我的枭兰卫,等着你的就不止这些小打小闹了。”
那年轻幕僚浑身猛地一颤,看向痛苦挣扎的曹诸。
萧从谦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淡淡:“你只是个小喽啰,罪不至死。指认他,说出那批墨锭的下落,本官可以让你活着走出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家里还有刚新婚的妻子,对吧?”
听见最后一句,年轻幕僚脸上血色尽褪,看着曹诸的惨状和萧从谦毫无情绪的双眼,最终,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崩溃的呜咽,深深地俯下身去。
“我……我招……我都招……”
萧从谦挥了挥手,立刻有下属上前,将只能发出“嗬嗬”声、眼神怨毒如鬼的曹诸拖走,只留下面如死灰的幕僚。
茶楼雅间的门被打开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姜瑛转过长廊拐角,恰好从雅间门口经过,檀木雕花的门扉轻轻一响,一抹黑色的衣角旋即从门里一闪而过。
诶?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姜瑛好奇,脚步微滞,忍不住顺便转过脸去,向内张望了一眼。
门内狼藉的景象,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她的眼帘。
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与泼洒的茶汤混在一起,几个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持刀而立,按着一个满面血污,犹如死狗般瘫软的人,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站在中央的萧从谦,玄色衣袍的下摆沾着几点暗红,正垂着眼睫,将擦拭过手的帕子随手丢在污渍之中。
姜瑛小小地倒抽一口凉气,不禁向后退了小半步。
这微不可闻的声音被萧从谦察觉,他警觉地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来。
姜瑛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昨日昭贵妃的警告与此刻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重叠,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名刚才还面如死灰、放弃抵抗的幕僚,无意中一抬头,猛地看清了姜瑛的脸。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恍然大悟中又夹杂着怨怼和愤恨,像是仇恨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竟突然狠狠撞开两侧挟制他的黑衣人,野兽般嘶吼着扑向姜瑛!
“是你——!姜肃的女儿!”他面目狰狞如恶鬼,两手铁钳般抓向姜瑛纤细的脖颈,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短匕,“都怪你爹!是他害惨了我们!去死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
姜瑛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颈间一凉。
下一瞬,一道玄色身影迅速飞扑上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短匕“当啷”落地的脆响。
萧从谦已挡在姜瑛身前,左手如铁箍般扣死了那青年持刀的手腕,将其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右手正稳稳按在青年的头顶。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腕一拧一压——
青年的嘶吼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疯狂与恨意瞬间凝固,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残忍,他甚至没有让那喷溅的血液沾到身后的姜瑛分毫。
松开手,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软软倒地。
萧从谦这才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姜瑛,面具后的眉头紧蹙,眼神沉得吓人,方才那瞬间救人的凌厉消失无踪,只剩下冻人的寒意。
“姜小姐,”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碴:“枭兰卫办案之地,也是你能随意张望的?还是你觉得,热闹很好看?今日若非我在此,你此刻已是尸首一具。”
姜瑛被他话里的刺骨的寒意和严厉惊得一颤,胸膛内一颗心狂跳尚未平息,又被这斥责砸得晕头转向。
委屈和后怕混在一起冲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
她不是不知轻重的蠢人,知道刚才确实凶险,可他那是什么态度?
“我……”她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背脊,不想在他面前露怯,“我只是路过!并不知道大人在此办案……更非有意窥探。”
她抬起眼,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倔强,“大人救命之恩,民女感激不尽,但……但此地是茶楼雅间,并非诏狱刑堂。大人办案,难道不许旁人行走了吗?”
最后一句,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小的微刺。
萧从谦眼神更冷,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姜瑛下意识想后退,却强忍着没动。
“行走?”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勾了勾唇角,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方才若慢一步,你现在就不是站着说话,而是躺着咽气了!”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姜瑛颈侧那道被匕尖划出的血痕,声音蓦地冷了下去:
“看到刀兵,闻到血腥,听到异常,第一反应不是避开,而是驻足、张望?姜小姐,你府上的嬷嬷,难道没教过你何为‘趋吉避凶’?”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指着姜瑛骂她愚蠢莽撞,姜瑛脸上血色褪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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