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宫的午后,日光暖得人骨头发酥。
浓腴的沉香烟气自兽形炉中袅袅升起,暖融融的甜香充盈在鼻腔,这里不像别的宫殿总绷着一股森严,像是永远停留在某个慵懒的春日午后。
姜瑛推开门,便看见昭贵妃正歪在临窗的小榻上,手里摆弄一枝开得正好的海棠,嘴里念念叨叨。日光透过窗棂,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张与逝去的先皇后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上,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神情却纯然如未谙世事的女郎。
“娘娘。”姜瑛笑着唤她。
昭贵妃闻声抬头,眼睛霎时亮了,随手扔了海棠枝,张开双臂:“般般来了!快过来让姨母瞧一瞧!”
姜瑛小跑过去,连礼都没行,就被拉着手坐到榻边,昭贵妃捧着她的脸细看,指尖温热柔软:“我听说,你和陆家的小子又吵架了?是不是他给你气受了?!”她问的直接,眼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看得姜瑛心头一热。
昭贵妃是先皇后的嫡亲幼妹、当今太子的姨母,当年先皇后蒙难薨逝,留下三岁稚子,陛下为抚育太子,才将她接纳入宫,给她仅次于皇后的尊荣与庇佑。
十几年来,贵妃的性子一直天真烂漫,未染太多宫闱沉郁,陛下不重女色,后宫寥寥,唯独对她极尽纵容,圣眷长浓,人人都说她是难得的好命。
可姜瑛知道,昭贵妃未必想要这种好命。
十几年前,她也曾诞下一个小公主,可那孩子福薄,尚在襁褓便遭遇了宫变,被贼人掳走,不知所踪,大概已经化为了一捧黄土。
贵妃刚诞下孩子就痛失爱子,满腔母爱与奶水无处宣泄,陛下便下令寻找年纪合适的婴孩……姜瑛就是如此,才得了贵妃青眼,从此成了昭阳宫的常客,得了贵妃几乎偏执的宠爱。
绫罗珠宝不算什么,在姜瑛才五岁时,昭贵妃就亲自去求陛下,缠着他为姜瑛定下了武安侯府的亲事。
姜瑛的父亲官职清贵却不显赫,母亲的娘家更是早已落魄,若无昭贵妃这种沉甸甸的、来自天子的偏爱,武安侯府那样的门第,是决计不会多看姜家一眼的。
可谁让陛下对贵妃的疼宠人尽皆知,贵妃又无亲生儿女,满腔慈母心肠全给了姜瑛呢?这门亲事,与其说是结两姓之好,不如说是接住了一份天家恩典。
所以,姜瑛在上京贵女圈中,地位总是有些微妙。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暗地里说她攀附权贵者更有之。
但无论如何,昭阳宫始终是她最温暖也是最坚实的倚仗,昭贵妃将她牢牢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思及此,姜瑛一把抱住了昭贵妃,将脸埋到了她怀里,哼哼唧唧:“……我就知道姨母对我最好了!”
姜瑛别别扭扭地说完昨日与陆意昭的争执,昭贵妃听完不仅没恼,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陆家的那孩子,从小就是张嘴没好话,心却不坏。”昭贵妃单手托腮,腕间玉镯叮咚轻响,她劝慰姜瑛:
“你呀,别往心里去。下回他再敢气你,你只管打回去骂回去,有我在,看他敢还手!”昭贵妃说着,眼睛都亮了几分,兴致勃勃往前凑,“要不,我这就传他进宫?看我怎么替你教训他!”
姜瑛眼前浮现出了小时候,陆意昭因为捉弄自己,被这位看似娇柔的姨母举着掸子,追得满御花园乱窜的狼狈模样,忍不住也笑了,心头那点郁气消散了大半。
她挽住昭贵妃的手臂,脸颊蹭了蹭柔软的衣袖撒娇:“哎呀,真没到那份儿上。我就是很气……气他不明白我。睡一觉,吃块甜糕,早就不恼了。”
昭贵妃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不似强颜欢笑,这才真正放下心,又将她搂紧了念叨几句“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
姜瑛自是应了,两人亲亲热热又说了一番话,话题不知怎地,就转到了陛下身上。
昭贵妃神色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般般,你是不知道,昨日陛下召见了不少官员,其中就有那位刚刚回京的萧指挥使……真是个煞神,吓死我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本来是好奇什么样的人,年纪轻轻就能被陛下委以重任,结果过去偷偷一看,嚯!他那身量,比陛下身边最高的侍卫还魁梧半个头!穿一身黑衣,脸上覆着个冷冰冰的银面具,就露出一双眼睛……”
昭贵妃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我坐在帘子后头时,明明没出声,嘿!他就像长了八只眼睛一样,一下子就隔着帘子盯上我了,眼神凉飕飕的,跟刀子刮一样!吓我一跳!”
“那么厉害?!”姜瑛也震惊了,昭贵妃连连点头,接着道:“还不止……他觐见陛下时刚办完差,远远的我都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血腥气……那人面圣时肩背挺得笔直,可我听张公公说,他其实伤得很厉害,衣服下面估计血都没止住就来了……就这样,他说话的声音都不带抖一下的。啧啧,真是铁打的人,阎罗的性子。”
姜瑛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长街飞花中的那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迟疑道:“兴许……他只是看起来凶了些?”
“哎哟我的傻般般!”昭贵妃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凤眸圆睁道:“你可千万不能有这种念头!你不知道萧从谦是什么人……他掌管的枭兰卫是陛下手里最见不得光、也最锋利凶狠的一把刀,陛下有什么不能明说的‘脏事脏活’,全都交给了枭兰卫做。”
“萧从谦手里葬送的人命,不是你一个闺阁里的小姑娘能想到的!陛下如今将他调回京中坐镇,往后少不了要常驻的。你记着姨母的话,以后万一在哪儿碰见了他,一定绕着走,千万别好奇,更别招惹!”
昭贵妃说着,还在自己的颈间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动作,神情煞有介事:“这种煞星,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万一惹怒了他,他先斩后奏,姨母怕是都来不及救你!”
姜瑛被她紧张的模样感染,心头也是一凛,连忙点头应下:“姨母放心,我记住了。”
又在昭阳宫说了会儿体己话,昭贵妃有些乏了,姜瑛便告退出来,想着去御花园透透气。刚走到西侧一处略显僻静的莲池边,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陆意昭正坐在莲池边,垂眸撒着鱼饵料,锦绣衣袍被风吹得微动,察觉到有人来,他侧首望过来,看清是姜瑛后,他双目一亮,站起身来就朝着她快步上前。
“般般!别走!”他迎上来,开口便是道歉,“前日、前日是我不对,是我口不择言,那些混账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我只是不想你被人议论,绝不是觉得你仗势如何。”
他垂下眼睫,少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语气软了几分,倒让姜瑛有些意外,陆意昭见她好像不为所动,更是类似哀求般冲着姜瑛道:“般般,别这样……我是知道今日贵妃娘娘召你入宫,才专门跑来找你道歉的,别生气了……”
到底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见他如此,姜瑛心里那点芥蒂也就散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没事了。”
见她不追究了,陆意昭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眉眼间又变回了那个风流倜傥的小侯爷,他的心大得很,觉得姜瑛说算了,就真的不再当回事,又拣了些趣事讲给她听。
姜瑛听着听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佛堂中的青年塞入她口中的“毒药”,像一根刺一样,时不时扎她一下。
她看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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