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怀姝公主落座后,家宴就不再是家宴了。桌上几人都变得有些局促,首当其冲的是秦父,他让丫鬟又添了一双碗筷,问道:“公主突然来此,府上倒也没什么准备,有哪里款待不周的,还望公主莫要怪罪,也不知太后娘娘有什么话要交代臣的?”
卫姝心不在焉,笑了笑道:“母后只是觉得侯府家宴难得,就让本宫过来凑个热闹,将军不必拘谨。”
秦向山这才放心,松了口气。
丫鬟很快重新理了席面,添了菜色,各端了一碟金齑玉脍,葵菜羹,冷修羊……满屋飘着清鲜的菜香味,叫人闻之食欲大开。
扶香低着脑袋,尽量将自己缩起来,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块肉。待碗里的吃完了,夹着银箸的手就像飞奔的兔子腿一样,快速地夹上一堆,敛在自己碗里,尽量减少看到对面人的次数。
都怪侯府的饭菜太好吃了……她愤愤地想。
楚泽时眉眼平静,看她一眼,忽地开口道:“我在荆州时就曾听闻,太后有为公主和小侯爷赐婚之意。今日看来,恐是好事将近,我暂先在这贺一声喜了。”
一话落,桌上几人都变了脸色。
秦向山有了亲妹妹这前车之鉴,自是不愿意和皇室关系过近,更遑论是如今越过陛下,独揽大权的卫太后,可公主在这,实不好直言拒绝。他面露犹豫,一时无言。
少年掀起眼帘,冷不丁看他一眼,说话却是气死人的直言不讳:“荆州谣传之风盛行,我本还想弄清是谁烂了舌头乱说话,原来根源在这。楚泽时,你若心中艳羡,不如去求求太后,看她愿不愿赐你做驸马。我呢,倒也能做一回好人,替你与扶姑娘成婚。”说着,偏了下眸光,逮到了偷摸抬头的扶香。
楚泽时眸光渐深,沉沉看他一眼,却没动怒,似在思忖什么。
卫姝来时就有些兴致平平,此刻见着两人不对付,反倒多了些趣味。她笑道:“莫要拿本宫和秦酽说笑了。世子应是不知,一年前秦酽曾离开过长安一段时日,那时遇见了一女子,许久都不愿回长安,后来好似受了什么欺瞒,闹得他至今还怀恨在心——”
“啪嗒”一声,扶香手中的银箸掉在了地上,打断了她的话,也引得另四人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她心虚地揪紧了袖口,小声道:“抱歉,我一时没留神。”
身后婢女上前,替她拾了银箸,又重新换了一双。
可这小插曲似乎并没带走楚泽时的好奇,他看了眼卫姝,淡淡道:“想来那女子也并非真心实意,不过一时生了趣味,那一阵的兴头去了后,又觉得摆脱不了,才会做出此等事。”
“并非真心实意?”秦酽停了摆弄手帕的指节,眼尾上挑,带着讽意地嗤了一声:“那燕王世子问过你身边这位扶姑娘吗?她对你是不是真心实意?”
这话实则并没什么深意,可听者有心,楚泽时的脸色变了变,温和的眉眼似覆了一层霜般冷肃,一看就知心中不悦。
场面忽地变得有些僵冷,就连扶香都不由放下手中银箸,不敢出声。
秦父转着眼珠左右看看,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道:“泽时,你与扶姑娘应然见过太后了,娘娘可说什么时候赐旨?”
楚泽时脸色稍缓道:“尚还没有,但也要不了多久了。舅父恐怕不知道,我与扶香的婚事算来还是母亲以往定下的,而后父亲也应允了,是问过双亲、对过八字的天定良缘。只可惜母亲身子骨弱,否则定会亲自操持这喜事。”
秦父一听是自家亲妹点过头的,顿时眉开眼笑:“怪不得我看这孩子如此有眼缘,今日你们两人一道进府时,就觉模样,性格处处都相配,原是阿臻定下的婚事。”
有人欢喜有人愁。
银箸被扔在了桌上,响声轻灵如瓷玉相碰。少年直接站起了身,眼眸像是被打翻的浓墨,静静扫过眼前几人,唯在扶香身上顿了顿,旋即毫不停留,大步往外走。
扶香颤了下睫,双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少年背影颀长又清瘦,通身鲜亮的紫色被阳光铺了一层深色,似披了一身夜幕,唯有发冠嵌的玛瑙亮得晃人眼。
秦父皱眉:“仍有客人在此,你去哪?”
他懒得答话,脚步不停。
楚泽时面上笑意重回,温声道:“秦酽,你从马车上带走的那串铃铛呢?还望将其还我,那是扶香送我的信物。”
绛紫身形顿住,半晌才道:“扔了。”
见人真的走了,秦父拧了拧眉,却对这逆子没办法,只得当着几人面说了他几句。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怀姝公主眼见着能向母后交差了,也就匆匆告辞了。
桌上唯剩三人,秦向山踌躇了会,似有什么话想问,却又不好开口。楚泽时就对着扶香笑笑,让她先行回去。
长廊回转,正紧挨着一簇又一簇的假山流水,清凉的水意翻涌而来,扶香却心不在焉,眉尖微拧,杏眸盯着往前走动的鞋尖看。
忽地,一个圆鼓鼓的猫脑袋凑到鞋尖,朝她伸出爪子,又抬起圆盘似的猫脸,张开獠牙叫了起来。
她愣了下,很快将那只大了很多的三花猫抱起来,喜滋滋道:“你怎么跑来这了?是终于想起我了,要跟我回家了吗?乖猫猫,我这就带你跑路。”说完,又捧着猫亲了两口,准备将它藏在袖里带走。
直到不远处响起一声冷笑。
她抬起头,就见那道紫衣朝自己走来,先看她一眼,就伸手将猫抱了回来,道:“你是过来做贼的?”
换了怀抱,大侠有些不情愿,还想向扶香身上跃。
她眼里依依不舍,嘴却极硬:“是它喜欢我,才往我怀里躺的。”
秦酽笑嗤了声,见她亮得似小灯的双眼,也没拆穿她,而是在她面前伸出手,掌心一松,落下一串用红线串成的铜铃铛,指骨纤长,红线鲜亮,长廊旁凉风一吹,就叮当当作响。
他话中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既是你送给楚泽时的信物,就拿回去吧。”
扶香脸颊旁的碎发也被吹动了,她没去抚,没好气地说:“你既都说扔了,我若再拿回去了,不就暴露了吗?”说着,她想起方才堪堪要被发现了,吓得她如今后脊还是湿的,不由瞪了他一眼。
可眼前人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慢慢地将铃铛收回去,竟朝着她笑了声,郁结的心情都好了些。
“你既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只能收下了。”他将铃铛握在手心,冷而硬的物件咯着指骨,又道:“你既不想被楚泽时发现,可方才怀姝公主都已说出了五六分,按照他的心性,迟早会猜到。”
扶香是不想让楚泽时知道,横生事端,但更怕的是此事在长安城传扬开,闹到了太后耳中。幸好没人知道青丰镇的女子姓甚名谁,又是何模样,只要扼制在这,一切还能相安无事。
她默了默,抬头看他道:“那日在殿上,太后说会帮你寻人,若要寻的那人是我,如今你见到了,能不能断了此事。”
少年睨她一眼,见她白皙脸庞仰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又露出一幅可怜可爱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他答应得很爽快:“好啊。”
很快又话锋一转:“可我要寻的是在青丰镇的扶香。”
他垂下乌睫,替她将碎发敛到了耳垂后,淡淡道:“不是长在荆州,与楚泽时有婚约的扶香。”
扶香听出他怀中的拒意,恼得拧了下眉,这世上就她一个扶香,从哪里找第二个?
碰着她耳垂的指骨往下滑,勾住了她的下巴。他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道:“你退了和楚泽的婚约,好不好?”
说着,他眼尾轻垂,下意识往前凑,覆了一层水色的红唇几乎快要碰上她。
可与这不过几个拐角的长廊处,一道淡蓝身影缓步往这处来,只需几步,就能将这情景看个清楚。
眼见少年越靠越近,怀里的猫睁圆了眼,忿忿叫了声。
扶香霎时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刚好,楚泽时走到了长廊的另一头,抬眼一看就见两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笑意微凉,走到了扶香身边:“舅父多问了几句母亲的事,耽搁了会,我原以为你已经走了,怎么还在这?”
扶香惊慌未消,语气勉强:“遇到了小侯爷,说了会话。”
秦酽笑意乍消,一双眸似是阴冷的蛇瞳,看向他们靠在一块的肩侧,半晌才道:“世子怎么这般草木皆兵?难不成是怕扶姑娘变了心,离你而去?”
楚泽时看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小侯爷,怎可能有人弃我而去?再且我的家事,也不需小侯爷置喙。”说完,他带着扶香越过少年而去。
只是身形相掠时,一点细微的叮当声轻轻响起,像是转瞬即逝的烟火,很快就没了声响。
楚泽时神色微凝,回首对上少年冰冷投来的视线。
他心里猜忌顿生,那铃铛,他没扔?
*
夏日渐浓,在长安城住下后的数日,卫太后常唤扶香入宫作陪身侧,待她颇为亲近,却也未曾提起赐婚诸事。
太和殿中,卫太后刚批了折子回来,脸上透着疲态,用戴着护甲的左手轻揉着额角。
如今的朝中,陛下无权无势,自幼活在卫太后的掌控中,其生母也不过一寻常妃嫔,没有外戚相帮,唯有几个心念正统的忠臣护着,与一只待人喂食的笼中雀没什么区别。而卫太后独揽政权,就连收上来的折子从李相手里过了一圈,剔出有用的,再交由她过目。
说起来,这卫太后对李相颇为倚重,一人掌权,一人做事,两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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