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天光从云间倾泻而下,小山羊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咣啷地响着。
云珂坐在羊背上,将绣球花拆分开,簪在了自己的草帽上。
一人一羊,离开了灵台山,云珂看着初升的晨光心情大好。
走了半晌了,人困马乏,云珂找了一家人气较旺的店家坐了下来。
小二殷勤地擦桌,笑问道:“姑娘要点什么?”
云珂将草帽揭下,笑道:“不急,这附近可有去庐州城的船只吗?”
小二脸上的殷勤敛去了几分。
云珂心下了然唇角勾起,伸手接过了小二手里的菜谱。
云珂:“来一份你们这儿的鲜虾,来份清炒小白菜,切点姜丝进去清爽些,来一份梨汤,再打包一份话梅果子,一会儿吃完带走。”
小二眉眼间的殷勤,霎时间又回来了:“嘿呦,姑娘还真是懂吃呢,我们店的鲜虾和果子,在这十里八乡的那可都是出了名的。”
小二:“您刚才说要去庐州城是吗?”
“这可不是巧了,今天下午就有船商去,离这儿不远就几里地,你吃完饭休息一阵就能出发了——”
云珂抬手打断了小二热情地介绍:“帮忙催一下菜吧,饿着呢。”
小二点头笑答:“好嘞,我这就去灶边给您守着。”
一众仙门子弟提步而入,云珂瞧了一眼,竟然是姜氏的春庭栀子衣。
姜氏子弟不在川蜀好好地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云珂装模作样地摆弄着自己的草帽,伸出脚挪了挪自己的凳子,仔细听着。
一个清瘦子弟:“真是可惜,追了这么久才只看到两个人影,这二人实在狡猾!”
另一个同门的子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不是全无收获啦,至少咱们知道了咱们打不过他们,还有就是他们一男一女,人数并不多。”
清瘦子弟:“我只是想不通,那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生的貌美,为何要和那黑色斗篷戴面具的男人一同作恶?”
云珂水眸微微闪动,鹅黄衣衫的貌美女子和黑色斗篷戴面具的男人。
难道是姐姐和阿七?
耳边人群的嘈杂之声,离云珂越来越远,她没有心思,也听不进什么别的八卦闲谈了。
草帽一扣,步伐轻盈,空中只见红衣白裙的丝带在飞扬。
小二端着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白灼鲜虾、姜丝炒白菜上了桌,却只见桌上孤零零地扔着几两碎银。
小二摸不着头脑:“奇怪,那个姑娘人呢?”
云珂飞奔而去,心脏怦怦乱跳,远远地瞧见了一抹鹅黄色的衣衫,脚下的步子却又踌躇了。
阿姐愿意见她吗?如果见了面,她该说些什么?
云珂悄悄地躲在了树干后,偷偷地抬眼瞧,就在黄衫女子侧身时,云珂看清了她的眉眼。
眼神一滞,水眸划过惊愕,嘴角微微抽搐,无语地将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暗自骂道:“那几个小子眼睛是没蘸油吗?”
云珂极为失望地摇头:“这女子倒也是女子,黄衣倒也是黄衣,可这貌美实在是太牵强了,顶多算个五官端正,皮肤白点儿。”
随即视线一转,落到了那个男子身上,更是大失所望,若说刚才那个女子还算是中人之姿,而这个男人虽然戴着半副面具,却实在不难看出是个泯然众人矣的。
有一说一,这个男子和阿七比,那真是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说句杀人见血的话,可谓是云泥之别。
云珂眉头一皱,嘴里嘟囔着:“真是扫兴,也不知道我点那盘虾凉了没?”
云珂有些肉疼,她这人从来都是命里不带财,钱财在她这儿从来都是“随手辄尽”,然后又开始“痛自节俭”。
气鼓鼓地从坡上跳了下来,自认倒霉,刚走出五六十步,脑海里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仔细回想,那女子眉眼她似乎在哪见过。
没错——
刚才那个黄衫女子,是灵台山的胡家姐弟,是阿姐救下的那个姑娘,云珂脚步骤停,折返朝着刚刚二人的方向奔去。
那个姑娘没有死在灵台山,没有死在张瞎子的手里,她活下来了,当年的事她和阿姐说了吗?
她为什么没有为胡岱找回公道呢,难道说她怕了吗?可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她唯一的亲人啊。
提步奔出几里地,云珂额头渗出了清透的汗水,咬牙强撑着,千瞳这个大小姐的身体实在是太可怜了。
一饿就晕,一跑就喘,一吃就撑。
云珂面对这副身子,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正当她弯着腰喘着气儿刚抬起头,身体猛然一僵。
周围碎落的瓦砾沙石竟慢慢腾空而起,汇聚成了一个大石球。
云珂眼眸微眯:“装神弄鬼?”
指尖绿森森的鬼火燃起,云珂嘴角微撇,虽说好多巫术典籍咒语她都记不清了,可对付这么个死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鬼火骤然击穿巨大的滚石,随即滚石爆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声破开了前路的泥沙。
耳畔响起了诡异的嬉笑声,似人非人,准确来说更像阴沟里老鼠的嬉笑声,云珂循声望去,顿时呆了一呆。
半空中浮起了一具半人高的木偶,只是那个木偶做得过于逼真,上面的皮就像是真的人皮一般,五官眉眼竟和活人无异。
云珂心下暗道:“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木偶朝着云珂笑了笑,眼珠子转了转,朝着她脚下晃荡,甚至还朝她挥起了手。
云珂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地基正在迅速塌陷,周围的沙石滚滚俱下,云珂头皮发麻,这要是真掉下去了,她非得被这些沙石活埋了不可。
脚下沙石踏空,云珂整个人后仰翻落而下,宽大的蓝色丝带穿过沙石紧紧地圈住了云珂的腰。
惊魂未定,云珂伸手拽住丝带,朱唇惨白,冷汗浸透了里衣,视线紧紧地落在了这一抹蓝色的光晕上。
是他——
云珂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她的眼眶会酸涩。
崔陵朝着塌陷的裂缝喊道:“阿云,你还好吗?”
云珂正欲开口右脚的脚踝却被破土而出的藤蔓缠住,巨大的拉力陡然将她整个人往回拽,死死不肯放过她。
云珂的骨头被扯得咯咯作响,疼的泪水从眼眶沁出,滚滚而落。
云珂强忍着痛,大声喊道:“崔二,快松手啊!难道你想跟我一块死吗,快松手啊!”
崔陵松开了手,云珂悄悄地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崔陵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云珂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痛,嘴里喃喃:“你……为什么呢……”
沙石滚滚而落,崔陵拉着云珂入怀,濯缨将二人圈圈缠绕,却又留够了足够呼吸的缝隙,云珂一靠近崔陵,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崔陵用力地抱着云珂,逼得她只得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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