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之内,萧行雁斜靠在桌子上,翻看着手里的《女诫》新注疏。
这新的注疏是这两日突然在坊间被流传开来的,来势汹汹,究竟是哪家先印发的,众人也早不知晓,但在商户女子和士族闺秀中很是流行,甫一发行便被卖断了货。
这两本书还是白鹭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
萧行雁原本对此也是反应平平,直到看到其中《卑弱》一则注疏后,才略略正起身来。
她正沉思着,外面玄清便跨步走了过来。
萧行雁合上手中的书,折了页,随手放在旁边,起身抬手:“随便坐吧。”
玄清看向萧行雁,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落座。
他眼底青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神色很是憔悴,语气也略微带上了些烦躁:“萧大人,您这次叫我来又是做什么?”
萧行雁看着玄清:“我听说你最近在制作新型火药?”
玄清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觑着萧行雁:“您从哪儿听说的?”
这件事他还专门选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按理来说,此事应该只有他和自己那小徒弟玄微知晓,萧行雁又能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如果说萧行雁已经知道了,是不是圣人也知晓了他并没有炼丹,而是在练火药的事情?
玄清微微敛下双眸,将茶盏原封不动的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萧行雁心中还想着刚刚《女诫》中的内容,也没注意到对方有些不对的情绪:“你那边动静不小,如今见过火药的人也是不少,不会猜不到的。”
说着,她揽起袖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玄清眼睫微微一颤,掀起眼皮,看着茶桌上略有些苦涩的茶水,嘴角也噙了一抹带着苦味的笑:“可是圣人要对我问罪?”
他如今这可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了……
“……?”萧行雁动作微微一顿将茶壶又重新放在茶盘上:“圣人为什么要治你的罪?你做什么了?”
两人相视片刻,面面相觑,终于察觉到似乎有什么超出了自己预料的事情。
玄清尬笑两声:“没什么……”圣人竟没有怪罪?莫不是只以为他是偶尔炼火药?
也是,他那个温补的人参丸也是定时往里送的。
萧行雁察觉到玄清有所隐瞒,但也没急着戳破他,只是摸了摸鼻子装傻充愣:“我这边在想,若是将火药装进性质稳定的陶壳中,你那边火药是不是就可以既保证威力,又能保证稳定性了。”
玄清神色严肃起来,微微坐正:“萧大人请详细说说。”
萧行雁从旁边的书袋里拿出一摞纸,递给玄清:“这是这段时间生资署那里来的研究资料。我整理了一下,把形状稳定的整理了一番。你看着可以自己去生资署沟通,看到哪一样效果最好可以直接用在火药上。”
“另外,”萧行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如今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圣人给的,其中不免有……有些时候你不必遮掩,圣人不是那种半点不容人的人,有些事情还是趁早陈明厉害最好。”
虽然不知道玄清到底瞒下了什么,但谎言这种东西,拖得越久危害越大。
玄清神色怔忡片刻,随即他迅速垂眸,嘴角微微一勾,无比郑重道:“多谢萧大人提点了。”
这话说的十分真心。
因为萧行雁刚刚那番话确实让他豁然开朗,这才反应过来前些日子钻的牛角尖到底有多荒谬可笑,若是再持续下去,按照这个进程,说不定他真的会招来杀身之祸。
“对了,你平素也不像是喜欢看《女诫》的人,怎么今日在翻这些?”困扰自己长久的事情豁然开朗,玄清也骤然清晰起来,想起萧行雁刚刚手里拿的那本书来。
“哦,这个啊?”萧行雁重新拿起书来,在手里翻看一下,没忍住笑了笑:“你猜猜?”
玄清:……
他作势就要离开。
萧行雁连忙倒满茶:“慢走不送?”
玄清动作一顿:……
“究竟是什么?”玄清没辙了。
萧行雁暗暗吃笑,和她玩什么心眼。
她翻开刚刚那一页,指了指其中内容:“你看看?”
玄清接过那《女诫新注疏》,只见《卑弱》一则:“古之卧女于下,非卑也,乃承天地之气也。《易》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坤道主承载,承载者,非卑,乃根基也。今陛下、公主殿下,皆坤德之显,承载万民,岂可以'卑'论之?”
玄清有些稀奇地把注疏念了出来:“倒是好解法!”
“不错,将卑弱一则化为承天,倒是有几分巧思,此人若是能入殿试,怕是不难被圣人注意到。”萧行雁感慨道:“只是我问过白鹭,这书是指偶然从几个书坊中流出来的,据说是有神秘人将此稿丢于其中,却不知是谁。”
“能写出这样的话,又不肯当众示人,怕不是哪家闺秀?”玄清合理推测。
萧行雁没忍住点点头。
她也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我听说前两日摘星楼有两人以女子应当如何为辩,后来被激愤的食客赶走其中一人,难道是他们?”玄清不由得遐想起来。
“不是。”萧行雁左手反支着脸,右手敲着桌子,沉思道:“当日那两人,我也派人去问过了,一个是个脑子里装粪的老学究,一个是个学子,就是与人辩论时也常以女子之功为切入点,大约不是。”
她刚刚粗略翻了一下这本《女诫新注疏》,辩言逻辑清晰,引经据典,与苏文轩那样的“实干派”、用功绩来说话不是一个路子。
“我看大约是哪个也听说此事心中也不甘不愿的世族女子!”萧行雁当即一拍桌子。
玄清:……
玄清翻了翻这《新注疏》,还是有些疑惑:“是吗?”
世族女子大约被约束在家,成亲前少有出来的,就是武曌现在身边的女官,大多也是成过亲的,也就几个因为出身低微,所以家中管束没那么严格的妙龄女子。
萧行雁笑笑:“总归我们现在也都猜不到到底是谁在写这些,姑且就算作女子吧。”
毕竟以常理推测,确实世族女子是最有可能的。
她们识字,也有不少是读过书习过武的,又在武曌的熏陶下,有出仕的想法,也不无可能。
这《新注疏》一出,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投石问路。
玄清还是有些不解,但也确实推测不出来企业后到底还可能会是谁:“大约吧。”
……
又是一日早朝之后,萧行雁刚坐上车打算打个盹,却听到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她顿时一个瑟缩,掀开帘子看去,只见周阿婆手中提着一只乌鸦。
“怎么回事?这乌鸦……”萧行雁有些嫌弃:“放了它吧。”野生动物身上大都携带不少病毒。
周阿婆有些迟疑:“大人,您看……”
说着,她掀开乌鸦的翅膀,只见这乌鸦腹下竟有三足!
萧行雁的瞌睡一下子消了。
她瞪大双眼,从怀里掏出一枚帕子,隔着帕子在乌鸦腹部那块毛扒拉了一下,这乌鸦第三足也毫无反应。
她又扒拉,这才在乌鸦这皮肤上看到些像是缝针的疤。
她顿时了然,心中有些不忍,干脆随手把帕子挂在马车口,转身进了马车端出来自己让人烘的肉脯,掰碎了放在车辕上。
“阿婆,放它下来吧,是个可怜的小家伙。”
周阿婆这才松手,吧乌鸦放在车辕上。
这乌鸦对人还是有些警惕的,和两人对峙了片刻,才一步一步试探地挪到肉脯碎的地方,啄了一口,又看向两人。
见两人皆是没过来的模样,这才大口啄食起来。
鸟喙在车辕上啄出来“笃笃笃”的声音,萧行雁却突然开口:“罢了,带它回去吧。”
周阿婆有些愣:“大人?”
萧行雁叹了口气:“他被人弄成这样,就算到了野外,只怕回到鸦群也会被排挤的。”
周阿婆叹道:“大人心善。”
萧行雁看了乌鸦一眼:“对了,记得和镇宅招财分开养,我记得猫儿会扑鸟。”
“喏。”
得了应声,萧行雁就要回去,身后却又传来一阵唤声:“萧大人留步哇!”
萧行雁转头看去,只见之前总来通知自己的那内廷使者气喘吁吁跑来了。
“还好您没离开!”内廷使者笑开了花:“现在找您的差事可不好抢了!”
“怎么了?”萧行雁看着使者,没太明白怎么使者又来找她了。最近这段时间她也没去招惹什么人,也挺安分,没有生产什么新东西啊。
“哎呦!”内廷使者:“这就不知道了,圣人只说要召您去,可没说为什么。”
这话倒不是故意隐瞒是,因为他确实也不知道。
不过来找萧行雁的大部分也都是好事儿,所以大家也才会抢着来。
“萧大人请吧。”内廷使者恭敬地引路。
萧行雁沉思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周阿婆:“阿婆,你在这里等我片刻,若是两刻钟后我仍没出来,您便回去吧。”
内廷使者听到萧行雁的话,心中更是开心了。
来找萧行雁好事居多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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