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行雁脸上有片刻的茫然,随即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此番话是圣人所言,还是上官大人想要问我?”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是我僭越。”
萧行雁突然对着上官婉儿笑了笑:“上官大人心软,是个好人。”
“你又如何想呢?”上官婉儿神色复杂,微微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声劝人:“世家盘踞非一日之久,以你一己之身抗之,只怕会粉身碎骨。”
哪怕武曌已经打压世家大族许久,可践祚之时,依旧重新重用了其中一些人。
萧行雁真心笑起来:“我不怕。”
她声音轻而坚定,偏偏笑容明媚,又有种少年人一往无前的莽撞。
“上官大人,有些事情,有些东西,绝不可以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萧行雁眉眼弯弯,语气像是普通在寒暄一般:“我从来不怕粉身碎骨,但我也有事相求。”
上官婉儿:“……你说,若能做到,我必全力助你。”
或许是萧行雁脸上的笃定和自信太过坚定,上官婉儿一时间也晃了晃神,没忍住许诺了一个甚至可能波及到自己的承诺。
“若我出事,我希望上官大人可从中斡旋,保我家人和……叶芜他们,免受灾难。”
上官婉儿愣了愣:“你这话不该和我说。”
萧行雁笑笑:“我知道与圣人说是最有用的,只是我不能祈求圣人时时刻刻都站在我这边。她是圣人,会有自己的考量和周旋,所以我只敢麻烦上官大人了!”
萧行雁语调轻快,浑然一副相信上官婉儿的模样。
上官婉儿心中一跳:“……我可不敢保证我一定能从中斡旋,圣人有自己的考量,我自然是以圣人为先的。”
萧行雁只笑着微微后撤一步,抬手朝着上官婉儿行了道礼:“无论如何,我先谢过上官大人了。”
说罢,笑着转身离开了。
看着萧行雁轻快的脚步,上官婉儿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明堂中。
看着上官婉儿去而复返,武曌也没问她所去为何,而是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来吧,这盘棋陪朕下完吧。”
“喏。”
……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秋草也被骤然转寒的天气激出点香气来。
城郊马场,马蹄重重落下,激起一阵灰尘。
“吁——”薛崇锦紧紧拉住缰绳,身下的马瞬间刹车回首。
萧行雁跟在后面,操控着马遛遛哒哒跟上薛崇锦:“你骑的也太快了吧!”
薛崇锦从腰间拽下水囊,笑着扔到萧行雁怀中:“好不容易出来放一回风!不骑快怎么叫放风呢?”
萧行雁接过水囊,浅咪了两口水:“我马术不好,也只能骑起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薛崇锦御马走到萧行雁身旁,从她手里接过递过来的水囊:“你这人平日里俩的身上能掉渣,今日突然约我出来跑马,无事献殷勤,必然有所求。”
萧行雁嘴硬:“那万一不是呢?”
薛崇锦挑挑眉,身形微微前侧:“不是啊?不是,那我走了?”
说着,她假意调转马头:“我走了?”
“……我听圣人说,你手中有懂印刷的人,可否借我一两人。”
萧行雁脸上有些发烫,但到底还是问得出来。
她向来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如今唯一能习惯帮忙的也就两个,一个是叶芜,一个是白鹭。
叶芜是因为两人的恋人关系,再加上叶芜本人的帮忙向来润物细无声,白鹭也是因为萧行雁和她的资源置换。
如今这却是她第一次向薛崇锦开口,尤其是她之前一直是以较为稳重,万事皆可的形象出现在对方面前的,这就让她更为羞耻了。
“就这事儿啊?”薛崇锦颇有些失望的拉长了调子:“就这事,你扭捏半天?”
“?”萧行雁有些疑惑地抬头:“这怎么了吗?”
薛崇锦有些痛心疾首:“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给去向圣人求个恩典,夺了叶芜的情呢!”
所谓夺情,便是以皇命免除臣子丁忧之权,守丧期间被强令出仕。
萧行雁一时间更是从疑惑变成了迷惑:“圣人有意启用商人么?”
一时间萧行雁和薛崇锦大眼对小眼,一时间都没理解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当萧行雁开口要问,薛崇锦眼中突然闪过局促,糟糕了,最近看话本子上头,记错了。
她连忙开口打岔:“你要什么样的人?”
萧行雁思绪骤然断了:“哦哦,就是负责油墨印刷,我不了解油墨选什么样的最好,想找个这方面专业的人。”
“你不是素来找叶芜么?”薛崇锦脱口而出,随即又反应过来最近叶芜在守孝:“哦哦哦,对,他最近不方便。”
问答都被薛崇锦说了,萧行雁最后一口气一个字也没说上来,只能点头:“嗯……”
薛崇锦很快就欢乐起来:“走了走了,快跑起来!”
说着,她一扬马鞭,马匹高高扬起马蹄,落在地上,又激起一片尘土。
……
“咳咳咳——”小道士挥了挥面前的烟尘,看着自家师父,有些无奈:“您干嘛又搞火药!这都炸了多少了!”
“圣人要永垂不朽,那就只能大一统了吧?”玄清被烟气迷得眼睛发酸,狠狠眨了眨双眼:“如今这个局势,想要速战速决,还是要用到火药。”
“圣人是这个意思嘛……”圣人想要长生不老,你自己曲解成永垂不朽青史留名?
不过到底是师父,而且圣人口中什么丹药确确实实都是有毒的,对身体多不好啊!
那还不如先吃着安神养心的丸子,最后制出更稳定,威力更强的火药将功赎罪呢。
"玄清道长,上官大人来了。"一个宫人低垂着脑袋,和这边灰头土脸的人行礼。
“不曾。”这宫人迷茫地摇摇头:“大人只说有事要与您说。”
玄清掸掸身上的灰尘,又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带我去见上官大人吧。”
“喏。”宫人微微福身,转身带着二人朝着会客厅走去。
.
会客厅内,上官婉儿轻轻吹开水面的茶叶,对着茶水兴趣索然。
这茶叶大约是浮梁最次等的茶,口感苦涩,大约只能解渴罢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门外匆匆赶来的人,起身行礼:“玄清道长。”
玄清也恭敬回礼:“见过上官大人。”
两人纷纷落座。
玄清见上官婉儿茶碗中的茶水一口未动,心中了然,随手将对方面前那碗粗劣的茶水换了一盏清水过来。
“上官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看到茶水被换成了清水,上官婉儿笑了笑:“这是想询问一下,玄清道长知道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玄清迷惑地歪了歪头,眉毛也微微扬起来,语气有些犹疑:“发生什么了?”不能是补药换丹药的事情被发现了,要问他的罪吧?
他试探地抬了抬眼,觑这上官婉儿的表情。
“玄清道长不必惊慌。”上官婉儿微微一笑,将茶盏放到了桌上:“此番前来,我却是为了私事。”
“私事?”玄清顿觉有些稀奇:“大人还从未因为私事来找过我。”最关键的是,上官婉儿如今在朝中也甚少以私事之名去寻什么人,如今却为了所谓的私事来找他一个穷道士?
他心中不免暗暗警惕,又想起前些时间听到的流言来——莫不是她真的想要报仇?
玄清正欲开口拒绝,就听到上官婉儿开口道:“你可听闻萧少监要推广印刷术一事?”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被玄清给咽了下去:“什么?”
“看来你果然不知。”上官婉儿微微侧头,看向玄清:“近日萧少监献上印刷术,这两日正在改良,降低成本……”
“她升成少监了?!”玄清捂脸失声尖叫起来:“这对吗?”哪个好人家不是一级一级朝上升官的,怎的萧行雁就被火药炸上去似的?!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我此番前来是想问玄清道长可了解制墨一道,最近萧少监似乎卡在这上面。”
玄清已经缓缓回过神来:“可以…可以……”
“既如此,那我去与萧少监说一声。”
上官婉儿刚起身,拜了拜正要走,就听见玄清语气有些犹豫:“我与上官大人一同去吧。”
“?”上官婉儿动作一顿:“我要回宫中侍奉圣人。”
“……”玄清不免有些脸热:“抱歉抱歉。”
待到送走了上官婉儿,玄清叹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旁边的玄微道:“乖徒儿,走走走,随为师一起去看看萧大人在搞什么幺蛾子。”
上官婉儿素来只是圣人的臂膀,此番来寻他未必没有圣人的授意。
怎么萧大人连升官了找到新事情可做了都没来找他?
他只是在钦天监待了没多久,怎么外面天都变了?
下人领命去套马车,玄微看着玄清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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