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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归去来

小说:

辞高门

作者:

珞玉槃

分类:

古典言情

闻相伏法的消息传来时,甜水巷的宅子里,含辞正临窗整理教案。

霜月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小姐!王副相府送来帖子,说是——顾公子在王副相府等您!”

含辞的手指倏地收紧。

顾公子。顾浅尘。

她等了他整整一个冬天。从除夕夜策马报信那晚起,她就在等。等朝堂尘埃落定,等他平安归来,等他说那句——

“我来接你了。”

“备车。”她站起身,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

马车穿过汴京的长街。积雪已化了大半,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

街市喧闹如常。含辞掀开帷裳看了一眼,又放下。

她想起三年前从相府出逃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一条长街,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那时她心绪如麻,前路茫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

如今她活下来了,还活成了自己都没想到的样子。

“小姐,到了。”霜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含辞深吸一口气,扶着霜月的手下了车。

王副相府的花厅里,茶香袅袅。

含辞进门时,顾浅尘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外头罩着玄色大氅,身量还是那样高,却清减了许多。左臂微微垂着,不太灵便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一时竟不敢迈步。

顾浅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瘦了。颧骨微微凸起,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像是许久不曾好好睡过。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像寒夜里的星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含辞。”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含辞眼眶微热,指尖轻轻攥紧衣摆,却未让眼泪落下,只静静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你的手——”

“无妨。”顾浅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唇角微微扬起,“大火里跳窗时被房梁砸的,养了一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大火……”含辞的声音发颤,“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顾浅尘沉默片刻,低声道:“闻相的人一直在搜捕我。我若提前现身,必死无疑。况且——”他顿了顿,“我需要时间,搜集证据,我一直潜伏在城郊郭将军营里。除夕夜那场截击,是我布的局。”

含辞怔怔地看着他。

她想起那夜萧驰浑身是血来报信,想起她策马去王副相府,想起那一夜的风雪和厮杀。她在明处,他在暗处。他们各自为战,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你就不怕……”她喉头哽住,说不下去。

“怕。”顾浅尘走近一步,“我怕我回不来,怕你等不到我,怕桓儿——”他停了一下,“怕桓儿还没叫我一声舅舅。”

含辞愣住了。

顾浅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含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在窗前坐下,示意她也坐。

窗外,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泛着淡淡的光。

“我有个姐姐,”顾浅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父母走得早,姐姐虽只年长我两岁,但一直对我疼爱有加。她性子爽利,胆子也大,小时候我被长辈取笑长得像女孩儿,是姐姐出主意让我去习武。”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又消失。

“后来我考到汴京书院,离家前还和姐姐玩笑,说要给她寻个状元夫婿。”他的声音沉下去,“那时我不知道,她已有了意中人。”

含辞静静地听着。

“那人是个书生,在外相识,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姐姐信了他。可那厮早有婚约,只肯纳姐姐为妾。”顾浅尘的拳头攥紧了,“我找到他,持剑相向,逼他交代。若不是姐姐拼死拦住,我定要了他的命。”

“姐姐没有嫁他。可她已经有了身孕。”

含辞心中一紧。

“她不肯对祖父母说那孩子是谁的,只说自己看错了人。”顾浅尘的声音低下去,“祖父祖母震怒,要把孩子送走,瞒住这件事,等姐姐养好了身子再议亲。姐姐不肯,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她生下桓儿后,血崩不止。”顾浅尘的眼睛红了,“她走的时候,在我怀里,只说了一句话——‘孩子……那个孩子……’”

含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答应她,一定会找到那个孩子,好好抚养他长大。”顾浅尘抬起头,望着含辞,“我找遍了所有的稳婆,终于找到了线索——”

“所以你来相府是为了找桓儿。”含辞接过他的话。

顾浅尘点头:“第一次见到桓儿,他还在襁褓里。奶妈抱着他,他哭闹不止。我接过他,他就不哭了。我看到他手肘内侧有一颗浅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我姐姐孩子的胎记。”

含辞想起那一幕。第一次见面,顾浅尘抱桓儿,动作笨拙却温柔。他捏着桓儿的手臂,然后飞快地把袖子理好。当时她只以为是怕孩子冻着,如今才知,他是在确认那个胎记。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低声道。

“是。”顾浅尘望着她,“可我不能说。闻相要杀我,司马瑜恨我入骨,若让人知道桓儿是我的外甥,他会有危险。我只能暗中保护他,等时机成熟。”

含辞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只雀鸟落在梅枝上,抖落几片残雪。

“那现在呢?”她问,“桓儿怎么办?”

“我和司马瑜做了交易。”顾浅尘说,“他倒戈作证,我保他性命。他答应把桓儿还给我。”

“他肯答应?桓儿是他名义上的嫡子,是相府的继承人——”

“闻相倒台,他作为党羽本就难逃罪责,我保他性命、许他安稳度日,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顾浅尘打断她,声音平静,“闻相要杀他,我能保他命。况且,他知道桓儿跟着我,比跟着他好。”

含辞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恨他?”

顾浅尘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恨过。可恨又有何用?我要的是桓儿平安长大,要的是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这些东西,恨给不了。”

含辞的眼泪涌了出来。

顾浅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拭去她的泪,左臂微微一顿,动作却依旧轻柔。他握住含辞的手。他的手宽厚而温暖,带着薄茧,是握剑留下的痕迹。

“含辞,我答应过你,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很柔,“我回来了。官家已答应赐婚。”

含辞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回,没有人算计,没有人逼迫。”他一字一句,“你可愿意嫁我?”

含辞欲言,喉间如堵,只拼命点头。

顾浅尘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春日的阳光,一点一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冰雪。

“走。”他说,“我们去接桓儿。”

马车停在司马府的侧门。

司马蕙牵着桓儿的手,已经等了许久。她穿着一件青缎斗篷,帽檐上沾了雪,脸蛋冻得通红。见到含辞,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含辞姐姐——”她哽咽着,低头对桓儿说,“桓儿,叫母亲。”

桓儿三岁了,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含辞,有些茫然,有些怯怯。

“母亲。”他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软糯糯的,像春天刚化开的雪水。

含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张开手臂。

桓儿回头看了看司马蕙,司马蕙含着泪点头。他便迈开小短腿,扑进了含辞怀里。

“桓儿乖,母亲在。”含辞紧紧抱着他,声音发颤。

桓儿的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母亲,你去哪儿了?桓儿想你。”

含辞的泪水簌簌地落在桓儿的虎头帽上,哽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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