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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寻君归(二)

小说:

辞高门

作者:

珞玉槃

分类:

古典言情

俚人寨子今秋丰收,入冬后照例频有篝火歌会,青年男女借歌舞相看、定情,农闲的冬日里便多了许多事可做。

篝火旁的俚人男女都在起哄,乐师们也格外起劲地吹奏。

含辞陷在人群中,俚人少女和姑娘们嬉笑着把她往外推,对面那高壮的俚人后生如老鹰扑小鸡似地,要来捉含辞的手,含辞浑身抗拒,满面惊恐,拼命喊着“不要!”

她双手交叉挡住脸,拼命往后退,与身后推搡她的人对抗。

眼看着对面充满侵略气息的男子越靠越近,含辞双眼紧闭,浑身颤抖,心里想着:顾浅尘,快来救我!

正当她心急如焚之际,一个身影冲过来,接着是肢体打斗的声响,裹挟着俚人的骂嚷、惊诧。

含辞只觉得面前一空,少了逼迫感,睁眼一看,另一个高个的黑衣男子与要拉她手的俚人互相挑衅着,很快缠斗起来。

旁人有起哄的、劝架的、看热闹的,含辞趁机脱身,跛着腿往竹屋跑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含辞过去从未与蛮人打过交道,原以为他们久居山地,民风淳朴,没料到竟毫无男女大妨,她继续留在此处,实在是危险。

含辞不敢再回竹屋,她拖着跛腿走不了太远,便往高处山林走去,先寻个山洞过夜。

深山野林,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传来一阵怪鸟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想到寨子里那些俚人男子不怀好意的笑脸,含辞咬着牙往林子里闯。扶着一棵树,又换一棵树,走了许久,汗把背后的衣裳都湿透,终于看到远处有个山洞透着亮光。

含辞走到洞口,轻喘着,仔细看那亮出,原来是白日在会说官话的老者山洞里见过的矿石,这个洞里也有。

进到洞里,发现里面有住过人的痕迹,有留着火种的火堆,铺了干草的铺面,几样竹制的用具,却不见人。

含辞想走,可她走了太久早已体力不支,坐下便不愿再起来。她摸了一块磨得十分尖锐的岩石刀片握在手里,若是遇到险事,大不了拼了!

心惊胆战地蜷在干草铺上,握着石刀,含辞终于熬不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沉到梦里去。

梦里有香腻的炙肉味,伴着火烤的滋滋声,越闻越饿,含辞睁开眼,模糊看到一个黑衣背影坐在火堆旁,烤着什么肉。

含辞猛然惊醒,举起手中的石刀:“你是何人?”

黑衣男子转身,容颜俊朗,鬓若刀裁,眸光如灼,笑盈盈望向她。

含辞以为看错,拼命眨了眨眼睛,待看清后,她丢下刀片,几乎是扑过去抱住那人。

“顾浅尘,你让我好找!”含辞如释重负地哭出来,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伤心欲绝,委屈羞愤,此刻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你没死,太好了!

“姑娘”,黑衣人僵着身子,轻轻推开含辞,“你也是汉人,为何会来到此处?”

“你方才叫我什么?”

黑衣人晒黑的面孔上,一双好看的眸子盈盈望着含辞,是一副看陌生人的神情。

含辞愣住,眼前分明是顾浅尘,只是黑了些,瘦了些,多了胡子,声音、相貌,她绝不会认错。

“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含辞的眼里涌出更多泪水,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是含辞,江含辞。你送我纨扇,画着我和桓儿,去年在苏州,你还让我等你……你,都不记得了?”

“我……”男子满脸疑惑,“我不记得我是谁。”

“对不住,我以为你是寨子里的姑娘,她们有时会到山洞来……纠缠。”

“你是顾浅尘,做过谏议大夫,做过杭州知府,现下是郭奎军营中的副将,和交趾军大战时,负伤坠入山崖。”含辞一字一顿说道。

“我……”

“我醒来时身上有箭伤,但我是如何来的此处,之前做过什么,却毫不记得。”

坠崖,失忆?

“你可见过山洞的老者,他懂官话,知道这里的一些事。”

“见过,我问过那老者如何离开此处,他却不肯告诉我。”

含辞满腹的话一时不知如何说起,见顾浅尘始终是懵懂模样,她叹口气笑了。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含辞轻轻说道。

顾浅尘看看火堆上架烤的兔子,取下来撕了一只兔腿,递给含辞。

含辞撇了撇嘴,又哭了。好不容易找着,却不记得我了!

“姑娘,你这是……”

最终,顾浅尘把山洞留给含辞,自己避到外头去睡。

翌日,含辞心绪平静了些。

找到人就好,等从山谷出去,总会有法子治好他。

比起坠崖殒身,现下的局面已经好太多了,至少顾浅尘还活着!

顾浅尘多了一些山民习性,他能麻利地穿山越岭,猎取野味,分辨能吃的野果野菜,也会拿兽皮和寨子里的人换粟米和布料。

不过,对含辞,他恪守汉人礼仪,毫不逾矩。含辞不知他的记忆停留在何处,但对她,是丝毫不记得。

不过这并不影响顾浅尘照顾她,山野里谋生,事事都需亲力谋划,含辞手无缚鸡之力,是个只会消耗食物的拖油瓶,顾浅尘没有嫌弃,总把最好的吃食留给她,甚至给她从寨子里换来了一套换洗的衣裳。

相处几日后,含辞觉着,二人就在此处相依为命过下去,也未尝不可。就像那老者说的,外头的尘世纷扰,在此处都可一笔勾销。

含辞的腿伤痊愈,顾浅尘也带回一个好消息:他找到了离开山谷的出口。

含辞留他在山洞过夜,自己羞得低下头,“明日出山,说不定凶险,今夜得休息好。”在外面猫在树桠上凑活,怎么睡得好。

洞内只有一个干草铺面,顾浅尘准备席地而卧,含辞忍了一会儿才道:“地上凉,到铺上吧。”

二人分别挨着铺面的左右两个边沿,背对背躺下。

含辞蜷着,身上盖着顾浅尘给她换来的衣裳,一颗心紧张得快跳出腔子。

无媒无聘,与男子同塌而卧,这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既然是在俚人野地,就当入乡随俗。

“你睡了吗?”背面的顾浅尘轻声问道。

“你说我曾让你等我,你可是……我的心上人?”顾浅尘的语气十分犹豫。

含辞不做声,在心里默默道:你都不记得了,说这些有何用。

背后的人起了身,含辞紧张得闭紧眼睛,只感到顾浅尘靠近自己,一股熟悉的顾浅尘的气息袭来,她曾被这气息卷在怀中,一同沉湎……不敢再回想,含辞感到面上耳上火燎似的,背躯僵得脖子都酸了,良久,身后的人又挪开,重新睡了下去。含辞暗舒一口气。

翌日,含辞醒来时,旁边已空了。顾浅尘自洞外走来,拿着装了水的竹筒和炙肉。

“今日要跋涉,你吃饱些。”

二人收拾好,顾浅尘把一柄大夏剑抽出,查看一番,又回鞘别在腰上。

环顾住了一阵的山洞,二人似乎都有些恋恋不舍。

顾浅尘领着含辞艰难走在山林,这片林子他一天跑数趟,早已烂熟,但含辞是闺阁娇女,脚力堪忧。

顾浅尘有时走着前头拉她,有时走在后头护着她,过山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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