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行将信封收进一个古朴的小箱子,双方通信日久,该有动作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弥且沣找上门了,他拦住在廊下照常巡逻的顾之行:“我想面见你们大梁的皇帝。”
顾之行停下脚步:“敢问面见圣上的理由是什么?”
“这你不用知道,只要告诉皇帝羌部的王子想要见他。”
顾之行提醒:“圣上日理万机,若没有明确的理由怕是不会见你。”
弥且沣盯着顾之行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可顾之行神色始终冷淡,看不出什么,便思索了一下道:“既然这样,你告诉你们的皇帝我知道他想要什么,而我可以给。”
顾之行:“我会转告。”
个屁。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要到了。
这几日的弥且沣与崔氏的通信内容他早已复制出一份,而这通信内容是真是假,内容又是什么,皆由圣意。
他们不是在收集证据,而是制造圣上能正大光明对崔氏发难的理由。
*
今日注定不平静,一名仆从端着空酒壶正一瘸一拐地绕过廊亭,没出庭院就有一人将他喊住,那人挎着刀,身披甲胄,见状挑眉道:“小子,你这是又被打了?这次是打腿?”
弥且孛扎虽答应不杀人,可并没有答应不伤人,李案也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所以他脾气一上来就会有人头破血流,断腿断胳膊的。
仆从听到这话下意识拉了拉衣袖下青紫的伤口,垂着脑袋,显得很可怜,嗫喏道:“嗯,大人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拿我撒气。”
“所以要我说这些野蛮子都是没人性的混账东西,不敢欺负手握权势的大人物,就会拿我们这些小人物开刷!”
那人显然与仆从相熟,竖眉怒目就开始为他打抱不平,骂骂咧咧,说着话音一转,将他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略带神秘地小声道:“哎,小子,你想报仇吗?”
仆从像是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倒退一步,后仰着脑袋,满脸写着惊慌,拼命摇头来证明自己:“不不不,怎么会,我没有那个想法……”
怂货。
那人冷哼出声,但面上依然笑道:“别担心,我这也是为你打抱不平啊。反正他打的是你又不是我,难道你不怕万一有一天那个人脾气一上来把你打死?”
仆从大概是被打怕了,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说话。
那人瞅着他的神色,装模作样地叹道:“不过你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抽到伺候那个人呢,有了这样遭遇就算了,还没有人同情,说不得后面会像前些日子那个人一样被割去耳朵,甚至是鼻子,啧啧啧……”
这声“啧”不知是惋惜的多,还是看戏的多。
仆从胆子本来就小,此刻身体已经有些颤抖:“……”
是啊,怎么就是他摊上这倒霉事?!明明当初抽签并没有抽到他……是那些人将他的签子抢走的……
那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已经说服他了,干脆再加把火,从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这可是个好东西,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你把这包东西惨进他的饭菜里,他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没想到仆从连连摇头拒绝:“不不不,我,我做不到……”
他虽然心有怨恨,但还是拎得清厉害关系,不下药他还有活路可走,如果下了药被人查出来,那他就再无活路了。
麻烦。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哎哎哎,我这也是像为你出一口气才冒险帮你的,你知道这药多难搞吗?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不是……我……”
仆从不想留下了,想走,但被拦下来了,瘦弱的他只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摆手:“算了算了,你不要下太多……每天下一点就行,不会死人,但也会让他受罪,说不定他就没力气再去打骂你了怎么样?”
最后那句话像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仆从猛地抬头看他,正犹疑之际,那人一股脑把药塞进他手心里:“就这样说定了,记得一日三次,一定要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发现就匆匆走了。
场景和当初不由分说把短签从他手中抢走,又把长签塞进他怀里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这人是来“帮”自己的,对吧?
仆从感觉自己身体在颤抖,手心里直冒汗,一股被那人点燃的怒火在心里燃烧。
反正不会死人,要试试吗?
可如果死了人怎么办?
可自己真的要天天忍受这种迫害吗?
他想起自己被迫赶去收尸时看到的那人的脸,满脸惊恐,不甘。
乱葬岗,无人认领的尸体在发臭腐烂,蚊虫嘤咛,荒草不生,泥泞之路上血到处流,一路蜿蜒至他鞋底……
*
屋内李案正和弥且孛扎大眼瞪小眼,被李案收拾了一通后,弥且孛扎就不太敢在李案面前撒野,明明是异邦王子却如此憋屈,其实是有原因。
一,弥且孛扎源于自身的自尊心,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威胁了;二,李案说在他身上下了药,如果弥且孛扎对他发难,那他也会立马暴毙身亡。
李案说这话是笑着的,声音极轻却不容质疑,弥且孛扎不敢赌这话是真是假。
李案站姿懒散,双臂环抱,双腿交叠倚靠在墙壁上,单薄的眼皮淡淡掀起,看过来时像被蛇盯上似的,后脊背猛地窜出一阵冷意。
他依然是破布烂衫,不起眼的面容下周身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李案似乎是站累了,想换个姿势,刚动,在床上坐着弥且孛扎立马就警惕起来,浑像只竖起全身倒刺的刺猬,也不怪弥且孛扎如此紧张。这人手黑心狠,又巧舌如簧,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
刚开始他还不服,想着区区一个禁军竟敢卸他的胳膊,他定要将他剥皮抽筋,可再几次三番着了李案的道后就对他无比谨慎。
所以说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咬你一口;而李案是小人中的小人,他不仅会冷不盯地咬你一口,而且还,是死不松口的那种。
李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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