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但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得罪了不少人。
也不知是不是该夸一句“干得好”,毕竟人家愣是凭借着一己之力让害他的人范围扩大至整个会同馆,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时间动手。
而李案刚刚只是见这仆从过于紧张,才出口试探,没想到这仆从心理素质太差,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李案逼视他:“何人指使你的?”
仆从咬牙:“……”
“不说,那只能把你交由衙役送进地牢,你应该也知道那些酷吏手段吧?进去后不管你有没有罪都先吊起来打一顿再说,那些人让人招供的手段多如毫毛,就算你是铁打的汉子进去都得脱一层皮去。”
李案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无害,可一字一句都让人不寒而栗:“然后再问审,问来问去不过是让你认罪,让你在纸上签字画押。到时不管上面写了什么,你都得认!毒害外番使臣可不是什么小事,你确定你能承受?就算你能认了,那你那无辜的家人呢?他们能承受得了吗?!”
仆从的身子从李案说出那些话开始就抖如糠筛,他眼含泪水,几乎要哭了。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干的事有多荒唐。
他膝行几步,用颤抖的手去抓李案的衣角,头抵在地上,几近卑微地乞求:“我,我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一干的,我的家人他们不知情,他们都是无辜的,求你饶了他们吧?!”
这样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还这样向你求情,是个人都得心软,可李案偏偏是个铁石心肠的。
“错了。”
李案站起身,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中拽出,毫不留情:“看来还是要去牢狱走一趟。”
“史尧!是史尧!是他指使我干的!!”
仆从一看李案要喊人,连忙喊住。
“这才对。”
李案笑道:“如实说。”
仆从无比惶恐地看向弥且孛扎,见弥且孛扎没什么表示,才将事实从头到尾说出来。
弥且孛扎这人自小就被宠坏了,遇到丁点不顺他心意的事只会发疯,向外索求。在他看来这名仆从是生是死,心底如何煎熬,都不值得他瞧上一眼。
不过是低贱的尘,鞋底的灰,拂了便拂了。
自然而然对仆从的诉苦不会放在心上,直到李案一句:“我知道了,你暂时先如常行动,不要露出破绽,也不要耍手段,我会保证这个人不会再伤害你。”
仆从原本就不想毒害他人,再加上李案的身份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说不定真的能帮他,他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连磕头谢恩。
又爬起身,小跑出去,生怕慢了一步李案就反悔了似的。
弥且孛扎怒目圆睁,几乎要暴起:“你TM疯了?他可是毒害我的人?!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要我说就应该先杀了他,再杀了他的家人!把他们的尸体吊挂在门前三天三夜,让那群狗东西瞧瞧,这就是害我的下场!!”
李案并没有被弥且孛扎恶劣的态度影响,只是慢条斯理地分析:“威慑他人自然可以,但只能管得了一时,然后呢?潜在的威胁并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威慑而消失,说不定还会越演越烈,到时候吊挂在门前的或许就是你了。”
“你……”
弥且孛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案笑道:“所以斩草除根是最好的。”
弥且孛扎目视着他,心中某种怪异感越发明显。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训练出这种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怪物。
这般想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大梁人常说我们是不懂礼数的蛮夷,血腥暴戾,动不动就杀人。我还以为大梁人都是些像陆思臣那样正直无私,顾及一些所谓的家国大义和自身名节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有人有如此厉害又残忍的手段,真是让老子刮目相看。”
这话阴阳怪气的,无非在暗讽李案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李案弹了弹衣角,不在意地笑道:“大人说笑了。”
*
明月照松林,劲风掀过林梢,林浪一阵阵翻涌发出哗哗作响的声音,这是暴雨来临的迹象。
崔府,一队队训练有素的魏西军左右包抄模式将其围拢起来,确保没有一人能出去。
整个崔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崔霄在众家眷的簇拥下铁青着脸打开大门。
刚要踏出府,脚还没落地就被逼了回去,他们横刀档在崔霄眼前,往前一跨,面色冷漠:“圣上有令,崔府里的任何人今夜都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崔霄瞪视着他们,先发制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正三品的侍中,父亲是正一品的太尉,我们家四世三公,连圣上都要给崔氏几分薄面,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我的路,给我让开,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着就要硬闯出去,魏西军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禁卫军,他们只听令于军令,除此之外谁都不认,见崔霄敢硬闯,当即抽刀。
“等等,这是崔侍中,你们不可造次。”
罗志从上前阻止他们的动作,转而向崔霄道:“崔侍中勿急,这实在是圣上有令,我们不得不从啊。”
崔霄:“那圣旨何在!”
“口谕,没有圣旨。”
罗志神情难得正经:“陆氏与崔氏无仇无怨,若无意外不会为难府中家眷的,不过为避免意外,崔侍中还是在府中待着为好。”
崔霄:“……”
府门又被合上,这次是从外面锁上的,家中人都是锦衣玉食的尊贵之人,平生遇到的最大烦恼就是今晚吃什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都被吓到了,尤其是孩子,时不时还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声,是颓势之兆。
崔霄心里本就烦闷,当即大声呵斥:“晦气的东西,哭什么哭?崔氏还没倒呢?!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谁发出哭声,不用外面那群军爷进来,我亲自斩杀!”
这话果然管用,顿时无人敢哭,只有一身着华服,面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上来,担忧道:“夫君,父亲自从傍晚被召进宫,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时辰了,现如今还没回来,妾担心恐会生变啊。”
崔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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